第4章
约行简摇头,又点头。
“以后不用忍。”祁书白说,
“她再骂你,你就走。或者——”
他停顿一下。
“喊我。”
约行简抬起头,眼睛里有水光,还有茫然。
像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。
祁书白没解释。
他走到床边坐下,胃药开始起作用,疼痛散了,疲惫涌上来。
“过来。”他说。
约行简慢慢走过去,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停住。
祁书白拍拍身边的位置。
约行简犹豫了几秒,坐下。
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。
窗外传来楼下嘈杂的人声,酒杯碰撞,笑声起伏。
房间里却安静,只有两个人的呼吸。
祁书白忽然想起江医生报告上那句话:“心理阻抗强烈”。
他侧过头,看着约行简的侧脸。
睫毛很长,鼻梁挺直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后颈的抑制贴边缘翘起一点,露出底下淡去的齿痕。
“约行简。”祁书白叫他的名字。
约行简转过头,眼神询问。
“不开心的时候,”祁书白说,
“可以说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:“喊我的名字,也行。”
约行简怔住。
眼睛睁大,瞳孔里映着祁书白的脸。
然后他低下头,手指蜷起来,指尖抵着掌心。
很久,他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很轻,几乎看不见。
但祁书白看见了。
他靠回床头,闭上眼睛。
胃不疼了,太阳穴也不跳了。
楼下家宴还在继续,但他突然觉得,这样待在房间里,好像也不错。
至少这里没有王姨太的大嗓门。
也没有非要他喝的酒。
只有一只安静的小猫,和满屋子安静的光。
“靠近点,闻着你的信息素我会舒服一些。”
闭着眼,感觉到约行简的靠近,一把将人拦进怀里,接着就是熟悉的白麝香溢出一点点,但是就是这一点点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的一丝慰藉。
怀里的人在发抖,但是没有抗拒。
祁书白就这样搂着人直到窗外变得黑漆漆,楼下的宴会也进入了高潮。
第5章 "没事"
晚上七点,天完全黑了。
房门被敲响。
佣人端着餐盘进来,一碗小米粥,一碟配菜。
“少爷,夫人让送来的。”
祁书白瞥了一眼——只有一人份。
佣人把餐盘放床头柜上,垂手站着。
祁书白没动,看着她:“愣着干什么?再去端一碗。”
“啊?”
“啊什么?”祁书白声音冷下来。
“两个人,两碗粥。这还要教?”
佣人慌忙点头:
“是、是,我这就去!”
她小跑着出去,五分钟后端回第二碗粥——海鲜粥,冒着热气,虾仁和蟹肉堆在表面。
祁书白挥挥手:“下去吧。”
门关上。
他把海鲜粥推到约行简面前,自己端起小米粥。
约行简没动。
他摇头,抿着唇。
祁书白皱眉。
胃还在隐隐作痛,耐心快耗尽了。
一碗粥而已,有什么好挑的?
约行简把手伸进口袋,摸出那个小本子,翻开,写字。
写完,他把本子转向祁书白。
页面上两个字:
【过敏。】
祁书白盯着那两个字。
字迹有点抖,但工整。
“海鲜过敏?”他问。
约行简点头。
祁书白沉默了两秒,把手里的粥推过去:
“那你吃这碗。”
他把海鲜粥端回来,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
粥熬得不错,鲜甜,温度刚好。
他吃了几口,抬头——约行简还坐着,没动。
“吃啊。”祁书白说,“要我喂你?”
约行简立刻摇头,端起小米粥,小口小口吃起来。
他吃得极慢,每一口都要吹凉,像在完成什么仪式。
祁书白看着,忽然想起刚才在楼下,约行简手里好像也端着餐盘,但盘子里只有几片菜叶子。
“你下午吃了什么?”他问。
约行简顿了顿,在小本子上写:
【不饿。】
祁书白不说话了。
他低头继续喝粥,但粥的味道好像变了,鲜甜里掺了点别的——像砂砾,硌在喉咙里。
吃到一半,门又被敲响。
王姨太端着果盘进来,笑容堆在脸上:
“书白啊,吃点水果,补充维生——”
话卡在喉咙里。
她看见了约行简手里的碗——那碗她亲自盯着厨房熬的小米粥,现在正被这个哑巴omega小口吃着。
约行简也看见她了。
他立刻放下碗,站起来,双手握在身前,头低下去。
标准的认错姿势,熟练得让人心头发闷。
王姨太的脸瞬间沉下来。
“哟,这是饿疯了?”
她声音拔高,
“饿了不会自己下楼吃?非要抢书白的粥?你知道这粥我熬了多久吗?小火慢炖三个小时——”
“然姨。”祁书白打断她。
王姨太收声,但眼睛还瞪着约行简。
“一碗粥而已。”
祁书白放下勺子,金属碰瓷碗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行简海鲜过敏,我就和他换了一下。没必要大惊小怪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
“您要是没事,就先出去吧。”
语气平淡,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:滚。
王姨太张了张嘴,脸色青白交加。
她看看祁书白,又瞪了约行简一眼,转身走了。
关门声有点重。
房间里重新安静。
约行简还站着,低着头,像个等待发落的犯人。
祁书白看了他一会儿,说:“坐下,把粥吃完。”
约行简慢慢坐下,端起碗。
他吃得比刚才更慢了,每一口都嚼很久,像在赎罪。
祁书白忽然觉得胃又开始疼。
八点,楼下宾客陆续离开。
祁书白搂着约行简站在窗前,看着一辆辆车驶出庄园。
车灯在黑暗中划出流动的光带,像一条条发光的河。
约行简很安静,身体微微靠着祁书白。
雪松信息素若有若无地包裹着他,像是无形的安抚。
九点,敲门声又响。
这次是管家。
他站在门外,垂着眼:“少爷,老爷请约先生去一趟书房。”
话音落下,祁书白感觉到怀里的人瞬间绷紧。
“什么事?”祁书白没松手。
“老爷没说。”管家停顿一下,
“只让约先生一个人去。”
祁书白低头看约行简。
omega的脸色白了,手指握拳,指节泛白。
“我陪他去。”祁书白说。
管家摇头:“老爷吩咐了,只请约先生。”
僵持了几秒。
祁书白感觉到约行简的身体在发抖,很轻微,但持续。
他松开手臂,把人转过来,面对自己。
“你去。”祁书白说,“快些结束,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有事就喊。”
约行简抬头看他,眼睛里有水光,但很快又压下去。
他点头,转身跟着管家走了。
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祁书白一眼。
那眼神祁书白看不懂——没有害怕,没有委屈,什么都没有。
像一潭死水。
房间里的钟指向十一点半。
祁书白坐在床头,闭着眼。
他没睡着,只是闭目养神。
耳边是钟表的嘀嗒声,还有楼下偶尔传来的说话声。
门被轻轻推开。
脚步声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
祁书白没睁眼,听着约行简蹑手蹑脚走进来,停在房间中央,然后走向沙发。
窸窸窣窣的声音——他蜷缩进沙发里。
接着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祁书白等了五分钟,然后睁开眼。
房间只开着一盏壁灯,光线昏暗。
约行简背对着他,缩在沙发里,低头写东西。
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,正好落在他侧脸上。
祁书白看清了那个掌印。
鲜红的,横在左脸上,从颧骨延伸到嘴角。
边缘还有几道细小的划伤,像是指甲刮的。
他坐起身。
约行简听到动静,猛地回头。
笔从手里滑落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板上。
祁书白已经下床,大步走过去。
他蹲下身,捡起笔,然后抬头,捧住约行简的脸。
掌印在灯光下更清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