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“好了。”祁书白起身,往楼上走,“睡觉。”
主卧里,祁书白从衣柜拿出干净的睡衣,递给约行简。
然后他走到床边,将约行简的那个小本子放在他枕头旁边。
约行简就这样站着拿着睡衣,不动了。
祁书白正在解手表,抬头看他:
“站着干什么?换衣服睡觉。”
约行简抿了抿唇,将衣裤脱了换上衣裤,慢慢爬上床,躺下。
还是背对着祁书白这边,但这次没贴着床边,留出了中间的位置。
祁书白进了浴室。
洗澡,换睡衣。
出来时,约行简还保持着那个姿势,但呼吸已经均匀了——这次是真睡了。
祁书白关灯,上床。
黑暗笼罩下来,房间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祁书白躺了几分钟,然后转过身,手臂伸过去,把约行简捞进怀里。
祁书白碰到他,他就会僵住,发抖。
但这次,绷紧只持续了两秒。
然后放松下来。
约行简没有挣扎,没有发抖,甚至连呼吸都没乱。
他任由祁书白抱着,后背贴着祁书白的胸口,身体柔软地陷进这个怀抱里。
祁书白愣住了。
他等了等,手臂收紧一点。
约行简还是没反应,只是轻轻动了一下,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像只终于认主的猫,不再害怕主人的触碰。
祁书白的手停在约行简腰侧,隔着睡衣能摸到清晰的肋骨轮廓。
太瘦了。
心里某个地方皱了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拧着。
明天得让沈姨多做点肉。
窗外,天色开始泛白。
卧室里一片静谧。
祁书白抱着约行简,感觉他一点点放松,一点点沉入睡眠。
他的呼吸喷在祁书白手臂上,温热,规律。
祁书白低头,嘴唇很轻地碰了碰约行简的发顶。
白麝香信息素混着药膏的味道,还有一点洗发水的柠檬香。
不好闻,但很真实。
真实的,不再害怕他的,他的omega。
祁书白只睡了一个多小时。
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,楼下就传来轻微的开合声——大门打开,关上,然后是塑料袋窸窣的响动。
应该是沈姨来打扫了。
祁书白看了眼怀里的人。
约行简还在睡,脸埋在他胸口,呼吸均匀。
睫毛很长,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他睡得很沉,昨晚折腾到凌晨,这会儿正是补觉的时候。
祁书白轻轻抽出手臂,给他掖好被子,起身下床。
喉咙有点干,想喝水。
他踩着拖鞋下楼,厨房的灯亮着。
沈姨背对着他,正把塑料袋里的蔬菜一样样拿出来,往冰箱里码。
青菜,番茄,鸡蛋,豆腐。
“小简啊,”
沈姨头也没回,声音带着晨起的轻快。
“今天给你煮阳春面好不好?”
身后没回应。
沈姨停下动作,转过身。
看到祁书白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,她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:
“哎呀是少爷,我真是老糊涂了,还以为是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祁书白喝了口水,
“沈姨您忙。”
“唉,好。”
沈姨继续收拾。
她是祁家老宅的老人了,六十出头,头发花白,但手脚利索。
前几年祁老爷体恤她年纪大,不让她再跑山区老宅,安排她来城里照顾祁书白,顺便也能多陪陪家人——听说她有个患自闭症的孙子。
祁书白靠在岛台边,看着沈姨忙碌的背影:
“您怎么来这么早?”
“早吗?”
沈姨看了眼墙上的钟,六点二十。
“我来给小简做早餐。”
她拉开冷冻柜,取出一盒手工面。
“你们昨天不是从老宅回来吗?我估摸着他没吃好,得补补。”
祁书白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:
“没吃好?”
“可不嘛。”沈姨拆开面条包装。
“小简每次从老宅回来,都是饿着肚子的。我问过他,他说吃不下。我想也是,老宅那边的厨子做菜,肯定得先顾着老爷他们的口味,年轻人吃不惯正常。”
她说着,把面条抖散,等水开。
祁书白没说话。
他想起昨晚那碗海鲜粥。
想起前几次家宴,他中途去找约行简,总看见人缩在角落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手里只要一份小小的甜点之类的,一开始他以为约行简喜欢甜食。
还有昨晚,佣人只送了一人份的粥。
“他每次……”
祁书白开口,声音有点干。
“每次从老宅回来,都饿肚子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沈姨往锅里下面条。
“也不是完全不碰,但吃得少。有次我看他起来,脸色白得吓人。我就跟他说,以后沈姨周末早点来,给你煮面。”
水开了,面条在锅里翻滚。
沈姨拿筷子搅了搅,继续说:
“这孩子啊,太懂事了。懂事得让人心疼。他从不抱怨,问他什么都说‘还好’,‘没事’。可我看着呢——”
她关小火,盖上锅盖,转身看祁书白:
“少爷,您是不知道。上次我撞见他发情期,烧得迷迷糊糊,自己泡在冷水里熬。我问他怎么不找您,他摇摇头,在小本子上写‘他很忙’。”
沈姨没说完,叹了口气。
祁书白站在原地,水杯里的水凉透了。
他看着锅里升腾的蒸汽,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约行简在车上缩成一团的样子。
在宴会上低头挨训的样子。
被关在小房间里,等他吃饱喝足准备回家了才去领人回家。
还有昨晚......
明明是自己让他吃掉自己那份,结果被训的还是约行简。
自己跟个没事人一样,在房间傻傻的等他回来。
第8章 一个工具
“沈姨,”
“老宅那边……是不是经常有人训他?”
沈姨的动作停了停。
她没回头,只是用筷子慢慢搅着面条。
“少爷,这话我本不该说。”她声音低下来。
“但小简这孩子……确实受了不少委屈。您是祁家本家的人,那些人不敢对您怎么样。可小简是嫁进来的,又不会说话,有些人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
祁书白握紧水杯,指节泛白。
不是他不知道,而是他看见了,但是他不想管,反正约行简只是两家联姻的工具而已。
一个工具,他没必要太过的去注意他在什么地方,反正祁老爷会帮他管教好的......
每次家宴,只要他一转身,约行简就会被某个长辈叫过去。
有时候是王姨太,有时候是某个堂婶。
她们围着他说什么,祁书白没仔细听,只觉得约行简低着头,一直都认错态度。
这被祁老爷看到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,叫去想来也就是训斥几句他的不是然后关起来不让他和其他人接触,免得他给祁家本家丢脸。
“少爷?”沈姨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“您想吃什么?我给小简煮面,顺便给您也做一份。”
祁书白放下水杯:“就和行简吃一样的就行。”
沈姨愣了一下,转头看他,眼神有点惊讶。
但她很快恢复常态,点头:
“好,那就阳春面。”
祁书白转身上楼。走到一半,他停下,回头:
“沈姨。”
“诶。”
“以后……多给他做点肉。”
沈姨笑了:“知道,他太瘦了。”
主卧里,约行简已经醒了。
祁书白推开门时,他正穿着睡衣整理床铺。
被子叠得方正,枕头拍松放好,动作熟练得像酒店服务员。
听到开门声,他猛地转身,看到祁书白,立刻站直,低头,双手握在身前。
又是那个认错的姿势。
祁书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,又酸又胀。
他靠在门框上,看着约行简:“唉。”
叹了口气。
约行简肩膀缩了缩。
“快去洗漱。”祁书白说,“沈姨在做早餐了。”
约行简抬头看他,眼睛眨了眨,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。
然后他点头,小跑着进了浴室。
水声响起来。
祁书白在房间里站了几分钟,听着浴室里的动静。
牙刷碰杯子的声音,水龙头开合的声音,毛巾擦脸的声音。
他走过去,推开浴室门。
约行简正在洗脸,听到声音回头,脸上还挂着水珠。
看到祁书白进来,他愣了一下,手停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