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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失业进行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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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21章
      陈美池也没料到,过了好些年,还是等到了今天。
      “我希望你安安心心地收下,你想好便告诉我,我……我也算是给我妈妈一个交待了。”
      陈美池言语之间的悲痛,沈敬文完全能够体会。
      帮助母亲完成遗愿,意味着母亲是真的要离开了。
      沈敬文将文件收好,可可和她爸爸不一会儿便回到家。
      当着孩子的面,三个人都没有聊太沉重的话题,吃了一餐还算愉悦的饭,谈了谈工作和小孩的幼儿园生活。
      沈敬文走的时候,可可像以前一样扑到沈敬文怀里:“舅舅抱抱!”
      沈敬文将她高高抱起,捏了捏她的小鼻子,逗小孩的口吻说:“舅舅走啦,听妈妈话,知道吗?”
      刚上幼儿园的孩子说话还不利索,乌鲁乌鲁的,在他怀里手舞足蹈讲了一堆,沈敬文只听清楚了最后一句“舅舅拜拜”,惹得三个大人开怀大笑。
      “哥,那我们不送了,你路上小心。”陈美池站在门口,沈敬文朝他们一家人挥挥手,陈美池含笑关上了房门,沈敬文的耳边骤然安静。
      公文包里是陈阿姨对他的祝愿,希望他有一个自己的家。
      所以,门的另一边,不是他的家。
      那一间美好、平静,迎接一代生、送走一代故的小小房屋,不是他的家。
      沈敬文理应感到知足,至少陈阿姨对他和对亲儿子没什么区别,可他还是从陈美池的话里听见了微妙的差异。
      就好像可可一口一个舅舅、美池一口一个哥哥地叫他,但他们依然不是亲人,也成不了亲人。
      沈敬文这一刻明白为何陈美池说母亲愧疚,给了他家的期待,却给不了他一个家。
      那并非陈阿姨的过错,也不是沈敬文的过错,只是“不是”而已。
      过不了太久,不是家的家也要崩离。
      这一天从陈阿姨进医院开始,沈敬文就做好了心理准备,他没有再纠结过多,整理了心情,驱车回住处。
      手机收到了一大堆信息,学校的、家长的,沈敬文匆匆打开微信瞥一眼,瞥见李维的好几条未读讯息。
      他乘电梯上楼,打开翻阅,李维在下午三四点左右给他打了两次微信电话,那会儿陈阿姨正好在抢救,他和美池都没心情看手机,手机静音了。
      两次未接通,李维问他“容爱宝在不在他那儿”,间隔六七分钟,李维又问“能联系上爱宝吗”。
      之后一直到现在,晚上七点,李维没有再发讯息,他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情况。
      沈敬文刚想给李维回电,电梯门打开,他迈出电梯,感应灯自动亮起,沈敬文愣住了。
      自己屋子门口蹲了一个人,正睡得香甜,微微张着嘴唇,脖子歪在一侧,手机掉在地板上。
      感应灯亮起也没醒,容爱宝像一个大大的垃圾袋,把自己丢在沈敬文门边。
      沈敬文深深呼吸,慢慢走到家门前,蹲了下来,平静地注视容爱宝,双手帮他把快要掉下鼻尖的眼镜摘下来。
      他的手指擦过爱宝受伤的唇角,不明白短短一个下午没见,容爱宝怎么就受伤了。
      沈敬文的指腹停在容爱宝冰凉的脸蛋上,小声呢喃,发出很轻微的一声“宝宝”。
      第28章
      分手那天,沈敬文说他会在容爱宝离开后换掉家门密码,但其实一直到今天都没有更换。
      他也没有期待过容爱宝会来,相反,他认为容爱宝不会再来了,所以才没有换密码。
      沈敬文不知容爱宝是不是没有尝试过输入旧密码,也可能容爱宝害怕看见密码错误。
      他捡起容爱宝的手机,拉起容爱宝,费了一点力气,容爱宝睡得很沉,胳膊腿像面条似的软绵无力,挂在他身上,沈敬文一手卡住容爱宝,腾出另一只手输指纹和密码,听到容爱宝在他怀里梦呓两声,沈敬文的手掌抚摸他的背,安抚他:“回家睡。”
      容爱宝轻轻发出一声“嗯”,两只手圈住了沈敬文脖子,活像一条小小的赖皮蛇,沈敬文好不容易开了门,托着他的屁股将人抱起来,进入卧室后,容爱宝却缠着他不愿意到床上去睡。
      “床上舒服一点,爱宝。”沈敬文哄他,靠着床头坐下,容爱宝的腿盘着他的腰,闷热的呼吸在颈间徘徊,容爱宝明明醒了,装作熟睡,听不见沈敬文的话般,沈敬文也就没有继续劝说,维持着一个不太舒服的拥抱姿势,一动不动,沈敬文几次想说点什么,可不知道要说什么,怕说一些话破坏难得的安静气氛。
      他不知道过了多久,容爱宝终于动了一下,不再像一个树袋熊挂在沈敬文身上,扶着沈敬文的肩膀,抬起脸,和他对上视线。
      沈敬文的目光从他的眼睛往下移动几寸,他还是很在意容爱宝唇角的伤口。
      容爱宝舌头舔了一下嘴角,温温吞吞地说:“已经好了。”
      “谁打的?”
      容爱宝嗯嗯啊啊半天,食指搔了搔伤口:“摔的。”
      沈敬文皱眉,耐着性子再问了一次:“谁打的。”
      容爱宝伏下腰,趴在了沈敬文肩头,声音郁闷:“我爸。”
      沈敬文沉默半晌,捧起容爱宝的脸,仔细端量他嘴唇的血痂,不严重,但是显眼,他尝试用手指刮一刮血痂子,想确认它的下面是否有更深的伤口,容爱宝疼得“嘶嘶”叫,鼻息扑在他脸上,挣扎着要离开,沈敬文便往后拉开一点距离,“痛?”
      “嗯。”容爱宝摸一摸自己的左脸,嘴巴一瘪,言语之间饱含嗔怪,“脸都肿了能不痛吗。”
      沈敬文听着这话心尖能酸出水。
      “早知道不送你回家。”
      容爱宝低声说:“不然还能送我去哪。”
      沈敬文想说送他回现在的住所,话到嘴边,又觉得容爱宝也许不想听这句话,便没有讲,而是问他:“吃饭了吗?”
      “还没有。”
      “饿吗?想吃什么?”
      “都好。”
      沈敬文拍拍容爱宝的大腿,容爱宝便从他身上起身,离开卧室朝餐桌走去。
      “那我煮一碗面。”
      沈敬文煮了一大碗乌冬面,添了几块牛肉番茄,容爱宝握着筷子,像很多个休息日夜晚一样,坐在容爱宝常坐的餐厅长桌主位,嗷嗷待哺。
      他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,放在容爱宝眼前,热气里带着番茄酸酸甜甜的味道,容爱宝脸上浮起一个幅度很小的微笑,他问沈敬文:“你吃过了吗?”
      沈敬文解开围裙,挂在椅子上,坐在容爱宝身边,“我吃过了,你吃吧,不够我再煮一点。”
      容爱宝便低头吃面,沈敬文撑着脑袋平静地看着他。
      沈敬文今天很累,中午开了很久的车从湖山回市区,下午又去了医院,公文包里还有一份他并不想打开看的遗产说明。
      但是看见容爱宝一点一点吃他煮的面条,把番茄的皮全部剥下来放在骨碟里,牛肉一口一块,吃完肉再吃面,最后把一整碗汤通通喝光,没忍住打了一个饱嗝,沈敬文忽然想起来为什么他当初会和容爱宝谈恋爱。
      容爱宝心眼和尾指指甲盖一样小,脾气跟膨化食品包装袋一样大。
      睡觉不老实、吃饭爱挑食。
      可是容爱宝卷走的被子最后都会回到沈敬文身上,不爱吃的食物如果是沈敬文做的他还是会努力吃完。
      心眼很小但沈敬文敲门就愿意将心房打开,脾气很大但从没把彼此的争吵存放进小小的心里。
      容爱宝的世界很简单,容爱宝的爱恨也很单一,沈敬文觉得累,是他把容爱宝想得太难搞,把感情变得太复杂。
      “爱宝。”“沈敬文。”
      容爱宝擦擦嘴,手帕纸小心翼翼避开唇角,叫沈敬文的名字,沈敬文也在同一瞬间叫了他。
      容爱宝怔了一下,沈敬文说:“你先说吧。”
      容爱宝稍稍坐正了一些,垂眸望着空空如也的汤碗,容爱宝吃得一滴渣滓都不剩。
      他抿一抿嘴,郑重其事地告诉沈敬文:“我找到工作了。”
      沈敬文顿了顿,说:“那很好啊,在哪个区?”
      容爱宝道:“在海城。”
      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,沈敬文听见容爱宝一字一句地对他说:“沈敬文,我要走了,我不打算再回来了。”
      “我不喜欢这里,我一开始来这里是因为我觉得我的家在这里,但我现在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。”容爱宝吸了吸鼻子,好像很努力才做出一个释怀的笑,说的话也不像是容爱宝平时会讲的、充满成年人味道的语言,“和你恋爱很开心,虽然是分手了,但你对我还是很好,你说有事可以找你帮忙,是真的会帮我……谢谢你……沈老师,你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。”
      话音落下,容爱宝深吸一口气,问沈敬文:“你刚刚想说什么啊?”
      沈敬文迟迟没有回应,餐桌之下的手无意识地颤抖起来,容爱宝的话语从未如此晦涩,仿佛告诉沈敬文,他终于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