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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霓虹烂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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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68章
      酒店宴会厅嘈杂,迟小满的声音很轻,“毕竟小鱼是很积极的一个人,虽然在北京的九年很辛苦,但她很坚韧,我认为她不会太瘦。”
      于是在开机前的两个多月,除了处理电影筹备的事项之外,迟小满也在努力让自己在外在表现上接近小鱼。
      包括但不限于请求方阿云在每天的餐食上多花些时间,也逼自己努力多吃一点。
      偶尔抽时间去爬山,骑自行车,没有时间去上健身课程就请教练来练普拉提……她想让自己看起来不会是那种病态苍白的痩,最起码是一种健康一点的痩。
      而最近这段时间,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,和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最后一件事,就是对着镜子练习眼神——这可能是她和小鱼差距最大的地方。
      一部电影时间那么短,演员要让观众在很短的时间内相信她是那个角色,就必须通过改变自己的外在,在第一眼上就让人感觉出不同。
      十年之后,迟小满在演戏方面没有太多精进,也仍然无法成为那种只需要一秒钟就能让人入戏的演员,更明白当自己的脸出现在大荧幕,每个人在脑海里产生的第一印象都会是——哦,迟小满。
      更何况这么多年来,她也没办法确定迟小满给人的印象到底是好更多,还是坏更多。可无论如何,她都不希望把“迟小满”带到小鱼身上,于是她想要试着突破一次这个印象,便只好采取这种不太聪明的办法。
      “这个方法是不是有点效果?”迟小满对沈宝之笑,
      “毕竟这些天你和我见面机会那么多,都看出来了。”
      沈宝之可能是喝了酒反应迟钝,好一会,才笑起来,
      “很有效果。”
      然后又说,“小满老师,其实你和陈樾老师很像。”
      不记得是从哪天开始。
      沈宝之喊她小满老师——尽管迟小满希望她不要那么客气,于是沈宝之只好再改口。但有时候,这句“小满老师”也会时不时冒出来。
      这次听到。
      迟小满下意识又想纠正她。
      只是还没等开口。
      她们身后这桌就有人站起身,很高兴地喊了句——
      “陈老师,你总算来了。”
      话落,沈宝之率先回了头,放下酒杯冲那边打了个招呼,
      “陈老师,这边!”
      迟小满不回头,低脸,举起自己面前盛着白水的杯子,微微抿了一口,再放下。
      手指刮刮杯壁。
      陈樾没有太快过来,她似乎被熟识的人拦住,在离她们这桌十米不到的地方和人说着话——
      人太多,声音传到这边来听不太清,但听得出仍旧语气柔和,声线也始终让人如沐春风,合时宜地开了几句玩笑,让不少人都跟着笑起来。
      “陈樾老师好像被拦住了。”沈宝之起身,“我去帮帮她。”
      这几个月沈宝之应该和陈樾联系过,也在香港见过几次,但可能是陈樾姗姗来迟,再加上沈宝之这会有些高兴,也敢于表达自己对陈樾到来的高兴和欢迎,“小满,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?”
      “不用了。”迟小满对沈宝之笑笑,盯着水杯里的漩涡,轻轻说,“人这么多,我就先不去凑热闹了。”
      “也好。”沈宝之没有继续劝她,“那你先在这里等一会。”
      说完这句。
      她拖开椅子,从迟小满身边离开,对着她身后十分高兴地喊了声,
      “陈老师。”
      声音慢慢离远。
      迟小满安静地喝了口水,将水杯放下来,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      等到上去和陈樾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,几乎要让她无法从中分清哪道声线来自陈樾。
      才小心回头。
      看见陈樾。
      和她两个多月没有见面的陈樾。
      天气转冷,宴会厅热闹人气足,仍旧开了点冷气。
      陈樾没有像姗姗来迟的大明星那样穿着高调,只穿很简单的墨绿开衫,依旧是平时不怎么会精心处理的黑色挽发,那副材质很厚的板材眼镜——看上去不像影后,反而比旁边的跟组编剧更像编剧,带点疲倦敏感的美,气质温情。
      灯光明亮,女人皮肤看上去很白,比前两个月见面白很多,唇色自然,不太红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赶飞机有些疲倦,脸色有种不明显的倦懒。也痩了,痩得颧骨下面的皮肤稍微凹陷下去。
      为了更符合刘树生病的状态,陈樾似乎也对体型做出控制,不仅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,还比不久之前定妆照上的状态,看上去更落寞疲倦。
      说不清是入戏还是什么原因,迟小满遥遥注视着陈樾,忽然产生恍惚——
      不太清楚是自己到底在看陈樾。
      还是小鱼在看刘树。
      以至于看着在对人笑着的陈樾,都无端产生很多心疼,怅然。
      直到陈樾越过人群看向她。
      迟小满陡然抽出思绪,下意识想要避,却又在要避时突然止住动作——这么多人看着,她和陈樾不合的传闻又一直流传至今,要是看一眼就避,不知道会让人怎么想。
      想到这里,迟小满便舒展敛起的唇角,隔着稀稀散散的背影,朝陈樾笑了一下。
      陈樾也对她笑。
      灯影交错,女人的笑看起来有些模糊,却又十分清晰。
      迟小满没有看她太久。
      只冲她点点头。
      便又收回视线。
      舒一口气。
      将自己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完。
      继续去看自己这段时间随时随地都在翻看的纸质剧本。
      明天就要拍第一场戏。
      说不紧张是假的。
      说对镜头没有压力是假的。
      对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,甚至是不少跟过来的代拍和媒体面前,和陈樾搭戏这件事没有任何心理负担,更是假的。
      坦白来讲,迟小满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,甚至想要在这个时候直接逃回房间,像那天晚上一样把明天的戏份一遍一遍捋好,才能够彻底安心。
      可成年人的世界势必不会如此简单。不是她专心致志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。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她,准备为她明天的开机做出努力,必然不希望在这种关键时刻,还看到一位临阵出逃的导演。
      再加上开机宴本就是聚齐所有人的破冰时刻,迟小满觉得自己最好不要提前离场,但也无法像沈宝之那样自如面对,只好选择在角落里当一只可以被所有人注视到的吉祥物,安静琢磨着明天的戏份。
      剧本细细翻过一页。
      有人在她旁边的位置落座。
      带着一阵浅淡的香气。
      不是香水,不刺鼻,没有攻击性,在热闹嘈杂的酒气中。
      像包容的树木为她展开枝丫。
      “小满,好久不见。”
      声线被嘈杂声响遮挡很多,模糊中似乎带有温情。
      迟小满翻页的动作停住。
      她抬脸。
      陈樾坐在她旁边的位置,侧脸望她的目光很专注,脸庞在光影下闪闪发光。
      说完这句,女人看她很久,眼尾才慢慢弥漫朦胧的笑意,“你是不是稍微胖了点?”
      两个多月不见,也没有太多联络。
      迟小满觉得陈樾的声音听起来突然又陌生许多,也在看到陈樾毛衣开衫的厚度之后,忽然被凉风激出许多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——这种生理感受很奇怪,实际上夏季其实早就过去,而她却突然之间因为看见陈樾穿毛衣,才对季节变换产生如此强烈的实感,觉得空气凉得让人心悸。
      不过因为陈樾表现自然。
      迟小满便只是稍微刮了刮纸质剧本的封面,没有让自己展现太多僵硬,“是稍微重了几斤。”
      “多少?”
      “七八斤。”
      “嗯,看上去是比之前好很多了。”陈樾开口,声线低低又柔柔,“就算不是为了拍戏,这个样子平时也正合适。”
      她似乎很明白迟小满是为了拍戏才这样做。就像迟小满看见她的第一眼,也明白她是为了让自己贴近刘树,才用了比较极端的方法,让自己的外表在两个月后看上去有那么大的变化。
      可即便是这样,迟小满也忍不住开口,“你瘦了很多。”
      “也还好。”陈樾笑,“毕竟刘树是个病人,我总不可能健健康康去演。”
      “其实很多细节现在都可以通过化妆来处理,看上去也没什么差别……”迟小满下意识说。
      不过话没说完,她就反应过来,沉默下去不再讲。
      陈樾怎么可能选择这么做?而且对着任何一个努力去贴近角色的演员说可以化妆处理,可能都是一种不够尊重。
      迟小满抿唇,“抱歉,我不该这么说。”
      没有解释更多。
      因为不希望陈樾觉得她欲盖弥彰。
      尽管陈樾可能会因此觉得她对待演员这份工作有太多的旁门左道。但这么多年发生在她身上需要去辩解,却无论怎么去辩解也没有用的事情太多,以至于迟小满面对误解的方式,也是习惯不过多去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