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
“小满。”
陈樾看着她。
“嗯?”迟小满手指刮刮剧本,应了声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陈樾说。
迟小满愣了愣,在对上陈樾柔柔注视着自己的视线后,笑了下,“你是不是记错了?”
“今天不是我的生日。”她轻轻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陈樾说,“但今天是小鱼的生日。”
迟小满愣住。
人来人往,陈樾对她笑,垂落在桌边的手抬起,将手里的东西推给她,再次说,“生日快乐。”
迟小满低眼。
发现是一个钥匙扣。
上面挂着一条棕色的线条小鱼。
“你给小鱼写的人物小传我看过了。”陈樾看着她说,“之前浪浪的剧本的确不算完善,留下来的人物小传也很简洁,你在里面添了不少东西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
迟小满点点头,这才想起自己在写那三万字的人物小传时,自作主张给小鱼添加的生日,座右铭和感情观,还有很多剧本里只提过一句的细节扩充……也才想起因为陈樾之前的话,自己在和其余编剧讨论时,便顺手将改动的细节和分镜全部都抄送给陈樾邮箱……
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她的事务太多,很多时候抄送给陈樾也都只是下意识行为,仔细一想,发过去的文件都不知道有多少份……但陈樾竟然从中看到她为小鱼添的生日——
天秤座,资料显示这个星座的人爱打抱不平,充满好奇心,为人处事也相当热情。
迟小满沉默着,看了眼桌上的棕色小鱼钥匙扣,蜷了蜷手指,没有马上上手去拿,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陈樾说。
宴会厅嘈杂,人影绰绰。女人在角落里看她,声音低低又柔柔,“这段时间你很辛苦,我也没什么能为你分担的。”
“也没有很辛苦。”迟小满下意识否认,却又在与陈樾对视之后放轻声音,“大家都一样辛苦。”
陈樾没有否认这点。
她停了一会。
目光停留到她手上翻开的剧本,似乎还想再说什么。
迟小满手指捻了捻边页,下意识对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稍微遮挡,又觉得没什么好挡的,便放开,侧脸冲陈樾笑了下,“临时抱一下佛脚。”
陈樾没有对她的行为做出评价,只说了声“好”,又看了她一会,轻轻说,“那我不打扰你了。”
迟小满抿唇,想说“也不算什么打扰”。
但还没来得及出口,就有人在身后喊了声“陈老师”,音量很高,像是要过来和她打招呼。
陈樾便主动将那条小鱼钥匙扣再推了过来,柔声说,
“别太担心。”
说完这句。
陈樾再次站起来,从她身边离开,也很体面地将想要上前来打招呼表达崇拜的演员带离她身边。
两个多月不见,她依然很周全地为迟小满留出独立空间,允许她不去克服自己不想被看到的努力羞耻,偷偷处理自己的畏惧和游移。
也为她留下那条小鱼钥匙扣。
充当鼓励。
等迟小满反应过来。
便发现陈樾已经被很多新人演员簇拥着表达对她过往作品的喜爱,只好盯那条嘴巴看起来很笨拙的小鱼钥匙扣看很久,吸了吸莫名发堵的鼻子。
把钥匙扣拿过来。
偷偷藏进手心。
说服自己现在是小鱼,可以被允许收下来自刘树的生日礼物。
并擅自戳了戳小鱼钥匙扣的笨嘴巴。
可能行为幼稚,被看到会让人产生迟小满对陈樾有很多不满的印象,因为她在合作期间对陈樾说话时语气和动作都十分怪异,也对陈樾送过来的小礼物都没有好脸色。
但因为她现在是小鱼。
所以暂时可以被允许自在一些。
可那个时候她做完这个动作,就反应过来产生懊悔,只好仓促间把小鱼钥匙扣藏进包里。
假装自己没有这样做。
并且为了掩饰,又很匆忙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。
于是也没有发现——
在她身后,陈樾隔着人影看她,在看到她小口小口地闷头喝着水时,没能忍住笑出了声。
而站在陈樾面前,正在激情对陈樾表示这次合作很高兴的新人演员也因此愣住,“陈樾老师,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不好意思。”陈樾挪开目光。
将其重新落到自己面前的人身上,语气柔和,“是我走神了。”
对方愣了片刻,也笑了下,“陈老师,很高兴能和你合作。”
“嗯,我也是。”
对方并没有要求她解释为何突然走神,但说完这句,陈樾停了半晌,还是没有忍住解释,
“就是好久没来北京了。”
说这句话的时候,她下意识去看那个侧对着自己的背影,仍然单薄的,却也仍然努力翻看着剧本的背影,注意到对方有时候蹙眉,有时候皱鼻的鲜活表情……
既感到高兴,却也在高兴之余发现好像自己靠得越近,就越无法将这份鲜活看得清晰,只好克制冲动,不再上前,遥遥地说,
“觉得天气看上去比自己想象得要好很多。”
要是能再近一点,就好了。
-
这天晚上,迟小满待到了开机宴结束。
事实上整个开机宴也没有持续太久。差不多是在十点钟,大部队就都回酒店休息。
那个时候。
沈宝之喝得有点多,走路都有点站不稳。
迟小满想着先把她送回去,也想着不耽误其她人休息,便只好自己勉强撑着个子超过一米七的沈宝之,打算把她送回房间。
但她就算重了七八斤,人也还是痩,一个人撑着沈宝之走得踉踉跄跄。
没走几步。
有人从另一边,撑扶住了沈宝之的肩,让她稍微站得稳一些,没再整个人往迟小满身上倒。
“谢谢,谢谢。”
迟小满忙着把沈宝之扶起来,也忙着对帮忙的人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女人的声音从沈宝之另一边肩膀传过来。
迟小满抿唇,将沈宝之又扶起来些,“我还以为你早就回房间了。”
“没有,我上去放了点东西。”陈樾说。
“好。”迟小满点点头。
不知道是不是又两个多月没见面,事情也太多,她感觉,自己和陈樾又变得生疏许多。
而就是这个状态,再过十几个小时,她就需要和陈樾拍第一场戏。
想了想,迟小满主动开口,“你……你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?”
陈樾和她一起扶着沈宝之进电梯,听到这句话,笑了笑,“挺好的。”
声线柔和,
“没有工作,每天就是看剧本,吃得好,睡得好。”
听起来是真话。
但状态看上去不太像。
毕竟她看上去比前两个月痩了太多。
可迟小满自己也是演员,明白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多嘴的,那句“不要太瘦”便换成了,“陈樾,如果对剧务有什么问题,你一定要说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电梯上行。
迟小满抿唇,沉默一会,开口,
“就是上次拍定妆照,你那双鞋看起来不太舒服……”
坦白来讲,其实陈樾并不是真的受委屈不去说的人。她不说,其实大部分时候,都是她并不在意。她不在意自己住的房子大不大,吃的饭菜合不合口味,够不够丰富,也不在意自己今天穿的这双鞋会不会有一点不合脚……相比之下,她更在意的,是在多数人眼中看来比较虚无缥缈的事情。
比如会因为一个提问把自己关起来。比如会把一部电影反反复复看过几十遍。
可迟小满在意。尽管她不清楚这种在意是否还合乎身份。
电梯里,沈宝之晕晕乎乎,掀开眼皮看了眼,好像只看到迟小满,便下意识往她这边靠。
迟小满去扶她。
陈樾却将快要站不住的沈宝之突然接过去。也拉紧沈宝之的手臂不让她再靠迟小满,沉默一会,柔柔地说,“好,我会说的。”
迟小满没扶到沈宝之,手里空空,便“嗯”了一声,
“这些都没关系的。”
“要是不喜欢跟别人说,你可以和宝之说,或者……”
“可以和你说吗?”陈樾截断她的话。
迟小满愣住。
目光落到陈樾的开衫毛衣上,不知为何那些隐下去的鸡皮疙瘩又泛了上来。
她觉得奇怪,却也无法在这种时候太过深究,便点头,说,“当然可以。”
“好。”陈樾点头,“有什么问题我都会和你说的。”
话落。
电梯打开。
她们没再说话。
两个人撑扶着,把沈宝之一起送回房间。
剧组为演员安排的房间都在一层,没有太过区别对待。原因之一,是因为迟小满自己吃过这种苦,不希望自己也成为区别对待的人。其二,也是陈樾和她一样,不是高调的、对生活条件挑剔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