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
徐阿雅说,开心一点,不就是喝个药吗?淼淼喝药都比你积极。我叹口气,说,可我还要去找张一安啊。阿雅听到后直接闭上眼睛。然后睁开,难以置信地问我,找谁?
我说,张一安啊。
阿雅不置可否,问我今天吃药没有,是不是没吃药才会说这种话。
我说你是不是在骂人?
阿雅这时才确信我是真的要去找张一安。她不做出任何评价,表情也没有任何波澜,转移了话题,问我左手手指能恢复到什么程度。我说明天看完医生就知道了。
第二天医生还是那套说辞,说其实能有知觉就很不错了。
我也是这么想的。但是阿雅还是不甘心。
我想着今天看完医生,医院的奔波之旅可以暂且告一段落,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情。于是我打算请阿雅去咖啡馆喝杯咖啡,不要一直闷闷不乐,现在可以开心一点。结果阿雅在咖啡馆忽然就哭了,好像把那天凌晨在便利店里没有流出来的泪水一下子全倾了出来。
于是我不得已买了两份纸巾。
阿雅在哭着骂咖啡馆奇葩收费,淼淼专心致志给他妈卸妆。我说,我求你了阿雅,骂人小声一点,我们还在人家店里面呢。阿雅说,哪有这样收费的,哪有这样对客人的,哪有这样的……然后哭的更凶。
我知道她在骂什么。骂这七年的蹉跎,哪有这样的阴差阳错。
物不是。人也非。
等阿雅情绪慢慢平稳下来,眼圈泛红地慢慢喝着咖啡的时候。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。也不是突然想起来,我一直都知道,但是我现在很想说出来。
我说,张一安今年就要三十一岁了。
阿雅继续喝着小口喝着,嗯了一声。
我说,我当时抛下他的时候也是三十一岁。现在张一安也到了我当年的年纪了。
徐阿雅放下杯子,看着我,你想说什么,陈西迪?
我一时卡壳。过了会,我垂下眼睛,慢慢说,我还是想去找他。
我听见对面的阿雅叹了口气。
接着阿雅说,陈西迪,你现在脑子有毛病,我不对你说重话……
我:?
还有比这更难听的话吗徐阿雅?我打断阿雅,你要不说两句重话我听听呢?
阿雅直截了当说,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,也许你真的很喜欢张一安,他七年前也确实很喜欢你。但那时他才多大,二十三四,现在七年过去了。陈西迪,你们又是那样的收尾,七年后你突然出现,去找他——
对张一安来说会是件好事吗?阿雅问我,对你会是件好事吗?
我不说话了。
阿雅沉默一会,说,说到底我还是怕你——怕你再出什么事。你明白吗,我怕你再遇到什么——你承受不住。我不想你再有任何波折了,陈西迪。
我说,我知道。阿雅,我知道。
阿雅很忧愁地看着我,真知道吗?
我很干脆回答,好吧,骗你的,我知道也要去找。
徐阿雅翻了个白眼,一口气把咖啡喝干净,然后让我滚过去结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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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陈西迪·不见七年
阿雅始终对我的计划态度含糊不清。她显然不支持,但看到我的表情后,又很难说出反对。
在二五年新年前夕,阿雅给我打来贺岁视频,携淼淼和雅各布给我送来新年祝福。祝福送完,我对阿雅开怀大笑的脸宣布,我要去海洲了。
阿雅很迷惑,去海洲干什么?
我再次宣布,去找张一安。我打听到他了,他现在就在海洲。
海洲的一个出版社里。实际上我拿不太准,长虹树倒猢狲散,子公司更是一团乱,更弦易辙,人员流散。我想着去找找当时的人事,看看人事会不会知道一点张一安的去向。
其实就算这里没人知道张一安下落也没关系。我还可以去永定找张一安毕业学校,找他导师,他同学,总有一个能知道他去向的。张一安比我要好找的多。
所幸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困难。子公司人事是个女性,叫方颜,三十出头的样子,见了面才知道她是我的大学校友,还是和我一届的。我说是吗?咱俩一届的?
方颜笑了笑,说,是啊陈总。你当时在学校很有名的。
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。我想了想当年,承认,那确实很有名。
搞同性恋大尺度视频被发出来满城皆知,想不出名都比较难。
方颜表情严肃了一下,说,我是说你当时艺术节上弹吉他,很瞩目的。人长得还很帅,家里富豪性格又好,想不出名都难吧。我笑着说,原来是这个出名。
我想着方颜的话,会弹吉他,现在只有八个手指能动,没办法弹了。长相?今年三十八了,早已和年轻帅气没什么关系。家里有钱,曾经有,现在没了。
性格算好吗?
我不知道,但是人品应该不太好。
方颜也笑了一下。我把话题转回正题,问方颜,你是知道张一安辞职后的去向吗?方颜犹疑地点点头,给我报出几个出版社的名字,说她在张一安辞职时过问了两句。
张一安当时整个人无精打采,也是随口回复,可能去海洲吧,或者上京出版社什么的试试,随便吧,谁知道呢。
我高兴之余有一点失落。老同学给出的答案是个选择题,答案不怎么保险。但总算有了一点消息。我说行,谢谢你。对话结束了,见面十分钟。我想不出来为什么方颜非要跟我见一面,这两句话她打个微信就说完了。
我说,谢谢你,方颜,有缘再见了老同学。
方颜从茶桌的另一侧站起来。我示意我来结账,我说,两杯茶而已,我来。
方颜看起来还想说什么。
我纳闷地看着方颜。方颜拽了拽自己外套,抻平,说,陈西迪,其实大学时候你经历的那件事——
我抬了下眼。
我知道方颜在说什么,大学时宋捷把那段关于我的视频卖了三万块钱的事情。
方颜一时结巴,说了上句忘了下句,结结巴巴。
我笑着说,我现在又不是你上司了,你给我说话结巴什么劲?
方颜抿了下唇,说:“其实那时候很多同学都为你打抱不平来着,陈西迪。我们系很多人,不管男生女生。”
“大家都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,不应该被这么对待。”
我看着方颜。
“当时你大四在学校消失了很长时间,毕业典礼也没来,我们都挺遗憾的。但是也做不了什么——”方颜突然想起什么事情,笑一下,说,“不过我记得你那件事情出来后,有个老师上课说让我们以你为戒端正三观什么的,被教室里我们嘘了半天,他一说话我们就嘘,一说话就嘘,那个老头气得要死。”
我说,你们嘘老师干嘛啊,一会给你们全挂科了。
方颜认真摇摇头,说,不会,哪有公共课挂人的。
我笑起来。
方颜肩膀放松下来,也笑了,说,总之,陈西迪,老同学,陈总,前领导,大家都希望你好好的。你当年没有做错任何事情,我们都这么认为。
我说,好的,现在我知道了。谢谢你方颜,也谢谢你们。
方颜这次应该是真的在笑,脸颊有了个很淡的酒窝。
最后走的时候,方颜把包挎到肩上,说,陈西迪,我这里还有张一安电话。我说,我知道,我也有,我就是想先找到他。方颜看着我,很敏锐地问,他是你对象吗?
我说,怎么说,是。是过。
是过。
告别方颜后走回家的路上,我把手插在兜里,一直低着头来回琢磨这两个字。是过。
方颜说张一安刚来公司的时候每天都像是在焦虑什么事情,只要脸上没表情就看起来心情很不好。也不怎么爱说话,聚餐从来不去。张一安是蛮高也蛮帅的,但这么年轻怎么性格闷闷的,一点也不好相处。
我说,是吗?
方颜说,是啊,交完辞呈就立马走人了,手续也不管到位没有。
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心情很不好。性格闷闷的。不怎么爱说话。
这是二十六岁的张一安。
我想着方颜的话,抬头冲天叹了口气。
二十四岁的张一安很爱笑,也很多话,陈西迪快看那个陈西迪来吃这个,不见面的时候更是一天能轰炸我八百条消息。加哆宝的大家也都很喜欢张一安,张一安说不上多么擅长交际,但是对谁都很真诚。
那现在呢。
三十一岁的张一安会是什么样子。我不知道。
再见到张一安的时候,他会是什么样子?发型会换吗?会瘦吗?依然恨我吗?还是放下了。我不知道。我怀揣着这份不知道先去了上京,待了一个月,出入几个出版社,那里没有张一安。我打算接下来去海洲,如果海洲没有,我再想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