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
池旎客套地应声:“嗯,一点心意。”
“费心了。”裴津渡接过礼物,微微侧身,架起了胳膊,示意道,“走吧,宴席快开始了。”
池旎先是愣了一下,而后弯起眼角挽上了他的臂弯。
穿过最后一道拱门,宴客厅出现在眼前。
厅内摆了十几桌席面,宾客们三三两两,聊得正欢。
池旎下意识放慢脚步。
裴津渡似乎察觉到了,停下脚步,偏头看她:“紧张吗?”
虽然是合约婚姻,但毕竟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出席,见得又是她未婚夫的家人,说不紧张是肯定假的。
池旎坦诚地点了点头:“有点儿。”
“放轻松,有我在。”裴津渡唇角的笑意浓了些,声音却压得更低,“待会儿先一起去给爷爷拜寿,然后我送你去女眷那桌,婶婶嫂嫂们要是问得多,你不用都答,笑一笑就行,剩下的我替你挡着。”
池旎抬眼看他,正对上他温和的目光。
于是她轻声应道:“好。”
裴津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引着她跨进宴客厅大门,而后往主桌的方向走去。
一路上不断有人寒暄,裴津渡或简单应上几句,或礼貌地点头致意,不多停留便带着池旎往前走。
终于行至主桌前。
主位坐着一个鬓发花白的老人。
精神矍铄,面容清癯,却一点不失威严。
正是裴家老爷子。
裴津渡走上前去,微微躬身,声音清朗:“爷爷,孙儿带池旎来给您拜寿了。”
老爷子笑着点头,目光越过他,落在池旎身上,慈蔼中带着几分打量:“这就是池家那丫头?”
池旎上前一步,恭恭敬敬地行了礼,又从裴津渡手中接过寿礼呈上:“祝裴爷爷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。”
话音刚落,宴客厅的门外再次传来一阵骚动。
池旎的目光也随着众人一起,望了过去。
春日万物复苏,厅外的院子里玉兰花开得正盛。
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装,映着身后满院的粉白,一步步踏入了宴客厅。
他没应厅内的众人寒暄或者招呼,径直朝主桌走来。
走到裴老爷子身旁,他才示意身后的人递上礼物,又颔首解释:“抱歉,公司临时有事要处理,来迟了。”
被这段插曲打断,池旎手中的礼物还悬在半空。
裴老爷子示意管家一同收下两人的礼盒,又看向池旎道:“早听说池家丫头生得好,今日一见,的确标致。”
说完,裴老爷子又转头看向来迟的男人:“砚时,你看,你弟弟倒是比你有福气。”
池旎呼吸一滞。
她和裴砚时之前的关系,旁人可能不知,但经上次一事,裴老爷子不可能不知。
裴砚时仿佛一直没注意到她一般,闻言才抬起眼来。
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,声音辨不出任何情绪:“爷爷说得是。”
裴津渡笑了笑,胳膊虚虚地从身后揽住池旎的腰,礼貌地介绍:“大哥,这是我未婚妻,池旎。”
突如其来的亲昵,促使池旎身体僵了一瞬。
她攥紧手指抬起头,又刚好对上对面那双漆黑的眼睛。
气氛开始有些微妙,池旎本能地想要逃避。
但众人都听着看着,总归要把戏做足。
于是在万众瞩目中,池旎垂眼,跟着裴津渡,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:“大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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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感谢宝宝们的留言及营养液!
下章周日更o
不出意外的话,本月应该会正文完结~
第58章 “让他听听,他大哥在对他未婚……
裴砚时并没应这声“大哥”。
“未婚妻?”他重复这个关键词, 视线从池旎脸上掠过,继而落在裴津渡身上,好似对此事毫不知情, “什么时候定的?”
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,裴津渡闻言先是一愣, 而后笑着解释:“大哥您工作忙,可能不知道。”
“两周前,我父亲和池叔一同商定了这门婚事。”
裴砚时边把裴老爷子右手边的椅子拉开,边应声,仿佛在话家常:“口头婚约?”
“这倒不是。”裴津渡摇了摇头, 又看了眼池旎, “订婚宴就设在明天, 池叔亲自挑的日子, 说是大师算过的。”
“既然如此, 还是要注意下称谓。”裴砚时慢条斯理地把西装纽扣解开, 脱下后递给王特助。
他在裴老爷子身旁落座,又抬眼看向裴津渡, 像是在语重心长地提醒:“仪式未成便改口, 若传出去, 外人难免会说我们裴家失了礼数。”
“改口”一语双关。
既指裴津渡池旎时的那句“未婚妻”,又指池旎跟着裴津渡颔的那声“大哥”。
池旎也终于明白裴砚时这番问话的目的。
裴家向来注重长幼尊卑。
裴砚时身为裴家掌权人, 又是兄长, 再加上裴老爷子还在一旁听着,这句看似教导的话说出口, 裴津渡便无法再反驳些什么。
兄弟之间的较量以长者胜利告终。
裴津渡面上的笑意依旧,躬身颔首,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:“大哥教训的是。”
……
宴席很快开始。
裴津渡依言将池旎送到女眷那桌。
桌上已经坐了几位姑姑婶婶, 见他们过来,都笑着打趣:“津渡这是不放心我们啊?还亲自将人送了过来?”
裴津渡也不恼,只是笑着替池旎拉开椅子,又低声嘱咐她:“不用拘谨,安心吃饭就好。”
“我就在那边,有事让人来叫我。”
池旎依言点了点头,思绪还停留在方才的那场暗戳戳的较量上。
可能是以为她还在紧张。
裴津渡直起身来,又朝几位婶婶嫂嫂颔首示意:“劳烦婶婶们多照看些,她头一回来,难免怕生。”
他语气温和又得体,还带着几分认真。
于是惹得几位姑姑婶婶又是一阵笑:“行了行了,知道你们恩爱,快去吧,别让你爷爷和大哥久等了。”
裴津渡弯了弯唇角,这才转身往主桌走去。
池旎的目光跟着裴津渡的背影,再次落到宴客厅的中心位。
裴老爷子正说着些什么,坐在他右手边的那个人,低头听着,面上依旧辩不出情绪。
这是自上次医院一别之后,池旎再次见到他。
本想着以后和他再无交集,没想到最后会这么阴差阳错地,和他的弟弟订了婚。
视野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忽然抬起眼,隔着满厅的觥筹交错,朝她这边看了过来。
心脏猛地漏了一拍,池旎倏地收回目光,端起酒杯慌乱地抿了一口。
酒是甜的,入喉却带着辣意。
池旎也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——
他们之间得避嫌,不能再产生任何纠葛。
虽说不喜欢,但池旎向来并不畏惧这种饭局或宴席。
于是面对桌上众人玩笑般的打探,池旎一一应着,答得滴水不漏。
但面对这种虚与委蛇的周旋,这顿饭她也吃得索然无味。
宴席过半,池旎起身去洗手间。
她没让人陪着,独自穿过宴客厅侧门,沿着回廊往深处走,出来时却发现自己忘了来时的方向。
回廊幽静,隔着一道墙,隐约还能听见宴客厅那边的喧哗。
池旎站在原地,掏出手机,正要给裴津渡发消息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和一道分外熟悉的声音:“迷路了?”
池旎下意识攥紧手机,转身,笑得得体:“没,出来透口气,正打算回去呢。”
裴砚时看着她,没说话。
这双眼睛里,不再是宴席上面对裴老爷子的淡然从容,也不是望向她时的淡漠疏离。
此刻是沉沉的黑,仿佛翻涌着暗流。
回廊尽头有风拂过,卷着院子里的玉兰花馥郁的香气,扑满了鼻息。
裴砚时走过来的方向,加上玉兰花的气味,恰到好处地帮池旎辨认出了来时的路。
池旎也没再等他说些什么,往旁边挪了一步,礼貌颔首,而后试图与他擦肩而过。
然而,手腕被他猛地捉住,身侧虚掩的门也被推开。
池旎反应过来时,已经置身一间小小的茶室之中。
室内陈设简约,一几两凳,案上放着一套冷掉的茶具。
但池旎却无心观察。
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,身前被高大的身影笼罩。
四肢没被禁锢,周遭却全是失去了花香掩盖后,淡淡的酒气。
池旎试图提醒他,两人现在的关系。
她扬起手机,声音有些发紧:“大哥,您喝多了,我打电话叫津渡来接——”
话没说完,手机落地,双手便被他禁锢在头顶。
“津渡?”他重复她的称呼,眸色沉得吓人,“叫得倒是亲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