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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澄水如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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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23章
      如此二人交手,若不是眨眼生死,真当是美若一幅画。
      画中,一人浓郁而凛冽,一人清淡且隽逸。
      华枝春满之时,天心月圆为幕,她似桐间露落,他似柳下风来。
      第26章 林雾之月
      但李让显然是没如此审美,他边跑边回头,见那人可以招架住杀手,自己暂无危险,虽脚步不慢,但心中的慌乱已是平息几分。
      此时他再看前来救自己的人,只觉得怎么看怎么眼熟。
      这时,只见白纱的男子纵剑直取,出手看似柔和若棉,可剑风所过犹如利箭穿革。
      黑纱的女子一刀引绕剑刃化力格挡,一刀一剑以最利之刃相缠,纠葛之处划出星星点点的火花,伴着碰撞发出的刺耳声音,犹如黑夜被火星撕裂后的呻吟。
      转瞬后,男子调转剑锋,顺势向下横劈而去,女子纵身一跃,在剑刃上留下一抹红裙,刀刃直逼男子面门而下。而男子已然回剑,亦是直指敌手、以攻为守。
      那一刹那,皆蓄满力的一剑一刀狭路相逢,在两人之间搅起一阵风涌,推开一黑一白两道纱幔,露出一银一黑两张面具。
      一晃而过的瞬间,不可避免,四目相对。
      无关生生死死、是是非非,瞬间跌入的那双眼倒也清澈,只容得下月光皎洁和难分彼此的虚面。
      与此同时,就听远远传来李让恍然的惊呼:
      清侯!小心!
      李让这一声后,正在焦灼交手的二人俱是身形一震。
      就是黄口小儿,不知道皇上的名讳,也知道清侯是谁的字。
      这指名道姓的一声,直接让李谊顶戴的帷帽,彻底失了效用。
      他想藏住的一切,都暴露于朗朗乾坤,
      这一惊不要紧,原本能躲开剑的慢了一瞬,原本能躲开刀的亦慢了一瞬。
      嘶
      轻轻两声倒吸冷气的声音落下后,方才还风起云涌的战场骤然冷却,除却微弱的喘息声,便是惊鸟回林时树枝的震颤声。
      一黑一白两道纱幔缓缓落下,软绵绵垂在刺入彼此肩头的、已沾染血色的刃剑之上。
      生死一瞬的惊涛骇浪后,骤然的风平浪静中,才是心脏狂跳,笃笃笃叩着心门。
      以清癯羸弱闻名、数十年来从未捻枪拔剑的李谊,居然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。
      然而在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,女子并无吃惊,反而有种终于解开谜底的豁然。
      她从来不信,能乱了世的崔氏之后会手无缚鸡之力,会没给自己藏后手。
      她一时不解的,是那个硬扛自己蓄满力气一脚,碎了不知几根肋骨、几寸心肺,都没有调动一丝内力护体的人,为了救一个名不副实的大哥,将自己毕生所学露于强敌。
      掺杂着根本不分表里的工于心计和愚蠢至极,到底哪个才是李谊的底。
      毕竟只要她愿意,今夜皇上就会知道,那个体弱多病尚且让他忌惮至此的儿子,实则一身的好武功。
      在皇上眼里,李谊藏住的,哪里是武功,分明是昭然歹心。
      片刻的沉寂后,女子咔嚓一声利落地先拔了刀,而后肩头向后一让,像是不知疼痛般逼着肩头吐出了剑端,然后倒着向后大步撤着拉开距离。
      当两人之间隔开一丈远时,须弥停住了倒退的脚步,像是长长呼了一口气,而后一扬手掀掉幂篱,随手仍在一旁。
      须弥。
      她不轻不重送上两个字。
      李谊早已猜到对手身份,可听她主动自报家门,仍是一怔。
      相比平日里将整张脸轮廓都抹去的玄铁面具,以及完全遮挡眼眸的曜石眼帘,此时面前的须弥仅佩一张黑色软面,将脸型雕刻愈加玲珑有致,自然得仿佛另一张皮。
      而眼前,亦无遮挡,眼底熠熠。
      好一个眼亮含月,颚角如割。
      然真正让李谊在生死一线的对峙后,持剑的手能不自觉一松的,不是须弥的容貌与世人忖度的迥异,而是在他被迫挑明身份时,她也坦坦荡荡留下名姓。
      似以义来对等。
      然而,就是在这失神不足一瞬时,风促如刃,刺过李谊面边。
      大哥!!快闪!!
      李谊当即明白过来,急速转身几个飞步冲向李让的方向,一面高声示警。
      然而,还是太晚了。
      暗箭难防。
      远远的树影之间,原本在狂奔的李让忽然骤停,零零碎碎跌宕几步后,轰然倒下。
      而原本冲向那个方向的李谊,脚步慢了下来,直到完全停下。
      被戏弄、被偷袭,至亲被杀,李谊的反应远远不在须弥的意料之中。
      没有暴怒,没有疯了的反扑,甚至没有一句话,没回头。
      但他的背影,相比与浓烈的参差树影,淡得几乎分辨不得。
      像是将明时,即将被剥落的最后一抹月色,愈弥留,愈无可奈何。
      结果李让本无需我来,系知阁下一路护送,方才亲来。
      须弥对着李谊的背影,声音似林间暮霜,字字顿顿。
      我来是想当面和你说,你想做什么、得到什么,我不关心。但若你带着假惺惺的伪善嘴脸舞到我面前,踩着我做好人,给我平添麻烦,李谊,你当听说过我以撕人面为乐趣。
      届时,想必撕一张嵌入血肉、自己都要分不清真假的假面,会比撕真脸要有趣的多。
      李谊闻言,缓缓转过身来,同时摘掉头顶的帷帽,露出一张银面。
      相比玉色,银质在月下清冷得像是连呼吸的温度都能封死。
      银面下的眼睛,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,只是静静遥望须弥,连一句自我剖白都没有。
      无声,也不总是最保险的回答。
      警告一次。须弥抬手。在她指间,挂着一块沾了血迹的玉佩,是李让时时戴在身上的。
      别有下次。
      须弥言罢,转身就走。
      李谊却站在原地,不消走几步,须弥的影就在林雾中很模糊了。
      亦或是,他从未看清过她。
      和世人一样,都是忖度。
      尽力要救的人还是没了,李谊难过吗。
      这很难说。
      就像当初下决心要不要救李让一样难说。
      李让是该死的。
      李谊早就明白,只是若他冷眼旁观亲兄陷入莫须有的罪名,又何尝不该死。
      在他耳边,叮叮当当。
      那只布老虎脖子上的铃铛,响了一夜。
      。。。
      吱呀
      浸泡在墨潭里的夜,干燥得开裂的木门被推开的声响,如同在寂静水面上升起的一串泡沫。
      这声音不大,但原本在里屋床上合眼而卧的女子闻之登时睁开眼,继而轻敏得光脚下床,迅捷得躲于里屋的门后。
      在她手中,长刃的寒光尤甚月色。
      这长刃,不是她现拿起的,而是时时刻刻握于手中。
      她双目紧紧盯着纱窗格外越来越近的人影,双手把长刃越来越紧。
      眼见那道黑影都到门口了,女子的眼眶已是血红一片,正心惊胆裂,犹疑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开门杀出去、攻其不备。
      这时,就听那人轻轻开口。
      是我,须弥。
      清冽的女声。
      哐当。险些攥进掌心的长刃,被骤然松开后,掉在了地上。
      女子被这声音吓了一跳,反应过来慌慌张张蹲下捡的时候,门已经被推开,长身纤腰的人走了进来。
      将军女子近乎无声得喃喃一句捡起刃,背着身擦掉了眼角的泪,才转过身来,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吗?
      须弥轻轻叹了口气,一手抬于女子面前,一手将长刃轻而易举夺下。
      来给你这个。
      在她指间,挂着一个玉佩。
      不用握着刀睡觉了。
      女子一见这玉佩,像是被雷一击,整个身体都在战栗。一步一步挪动着到靠近须弥,手抖得险些接不住。
      他死了吗?
      死了。
      唔!女子发出一声巨大的悲鸣,扑通一声跌坐在地,将脸埋在腿间,只能听到一声声刺耳的死了!死了!,声音由微弱到越来越大,直到近乎疯癫。
      她喊啊,喊啊。没几声就劈了嗓子,却生是从喉间裂隙发出生生嘶鸣。
      还不是死了。
      李让在烂醉后将她七岁的小妹百般折磨、凌辱至死的时候,他多嚣张啊。
      她肝肠寸断冲去蔡王府要个说法,被下人按在柱子上拿棍子打、用鞭子抽,一声声哀嚎被当作贵族少爷们饭后的耍乐斗闷的消遣,连妹妹尸首都没见一眼的时候,他多嚣张啊。
      她四处奔走,求助无门,他逍遥法外尤轻薄她说那女童不过一条烂命,哪里值得你对本王这般穷追不舍。你有何所图,你当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