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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澄水如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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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24章
      王不晓?真贱呐。的时候,他多嚣张啊。
      可最后,还不是死了!!死了!!
      女子把那块玉佩攥着,砸它,甚至上牙咬,只觉得没能把李让的尸首拖到泥里鞭笞个千下、万下实在不痛快。
      过了不知道多久,已经濒临失智的女子兀得静了下来。
      她猛地想起,须弥还在一旁。
      她缓缓抬头,第一次见须弥眼前未经曜石珠帘遮挡。
      须弥就安安静静看着自己,眼中无不耐亦无哀悯。
      乔娘失态让你见笑。女子说着见笑,却并无愧意,扶着斗几站起身来,攥着玉佩的手一点没松。
      须弥没接话,突兀问道:选吧。
      什么?
      我于蔡王府救你走时,你说此生只为小妹报仇雪恨。如今你妹妹大仇已报,你还是要往前走。
      往哪走,你自己选。
      我这样的人还有得选吗?
      在我这儿,你有。
      原本低着头的乔娘闻言,不由抬头望向面前人。
      她自己都没意识到,从第一次被打得浑身溃烂、被扔垃圾一般扔到大街上,衣不蔽体一动不能动,受周围人指指点点,面前人向自己伸出一只手时,之后的每一次,她抬头看她时,总是满眼热泪。
      安稳和自由,你可以选一样。
      须弥摊开双手,一手是一把铜钥匙,一手是一枚铜钱。
      你若想回到安稳的生活,我会送你去远离此地的山镇,给你提供住所然后彻底消失,你可以忘掉这一切重新开始生活。
      你若想要自由,我会给你提供足够的盘缠,够你游历四海,你可以重新认识世界,也认识自己。
      乔娘的眼神从钥匙流转到铜钱,最后停在中间。
      我选好了。
      什么?
      乔娘探身,双手从须弥腰间拔出刚夺下自己的长刃,和掌间的玉佩相碰,发出叮咚的脆响。
      我要和你走。
      须弥皱眉,和我走,我活的时候,你尚且只能过握着刀,都不敢合目的日子。
      而我活不成的时候,你也会死得和我一样惨。
      乔娘明白。她点头,声音细的和猫叫般,却拗得像牛。
      须弥沉默片刻,双指递了张纸片。
      明日晨起,去这个地点。
      言罢,须弥转身离开,在将跨出屋门时,脚步一顿。还是欢迎你,念宜。
      乔娘怔闻抬头。
      她依稀记得,自己好像只在数月前的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时,用过一次全名,之后的都以去名的乔娘自称。
      没想到须弥居然
      你还记得我的名
      当然。须弥离开时回头看了她一眼,因为很好听。
      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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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  第27章 鬼鬼相惜
      盛安城郊,安逸的庄园南山。
      赵缭单膝跪在椅前,垂首恭敬道:回主人话,来者头戴帷帽,属下不曾看清来者样貌。
      年轻的男人靠在椅背上喝茶,舒展的姿态中是浑然天成的矜贵。
      他吹了吹茶杯中的浮沫,状似随口道:地狱恶首在人间,须弥武艺天下先。能和你有来有回交手,总不会是籍籍无名之人。
      来,先起来。说罢,男人放下茶杯,远远向赵缭伸出一只修长的手。
      属下愧对主人,甘愿受罚。手还没伸到赵缭眼前,赵缭立着的另一条腿也咚的一声跪了下去。
      男人的手孤零零在空中悬了片刻,赵缭看不到他的表情,只知道他收回手时,低低笑了一声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      对了须弥,你可还记得上一次你失手,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?
      二十二个月零六天前。脱口而出
      刀头舔血,犹能近两年无失,不愧为台首尊。男人笑着叠起双腿,垂眼看赵缭的头顶,那你可还记得,那一次是如何收尾的?
      记得,主人赏了我三十铁鞭。
      男人微微偏头,敛眸眯眼做回忆状,我还记得当时不光是你,还有隋云期和陶若里也自请一人三十鞭,是你在行刑室里把他们捆起来,一个人领了九十鞭。
      打到第五十四鞭的时候,你就昏迷不醒,打完全部后,已是皮开肉绽,全身的衣物都嵌入血肉之中,婢子含着泪小心翼翼捡了四个时辰,才将衣物碎片挑拣出来。
      而你昏迷了大半个月才醒来,其间几次濒死,我连棺椁都给你置办好了,是这样吧?
      本是属下之过,无需连隋陶受罚。
      赵缭答,声色中毫无情绪可言,仿佛受那酷刑的,不是自己血肉。
      只是可怜那副梨花木的棺椁了,我可是把一个将死老人从里面活拽了出来,才给你寻到这么好的归宿,如今放眼盛安再找不到这么好的木料了。
      男人笑了一声,缓缓俯下身来,看着须弥的眼神本是真诚的疑问,可微微一眯眼,寒气却从眼底泄出。
      所以,二十二个月,须弥,你把伤养好了?
      他居高临下看着须弥,声音温润。
      可就像是初春的风,拂面温润,可落在身上总有几分寒津津。
      不敢。须弥像个不称职的艺者,是想演出几分真诚的,却适得其反。
      哈哈哈。男人轻飘飘笑了几声,话音落时,窗外的晴空万里忽而积云遮空,从本就不甚敞亮的观明台中又榨出些许光亮,冲淡了地上僵硬连在一起的两道影子,留下千疮百孔又死气沉沉的奢华与阴云做配。
      天色淡了,他的声音也轻了,生怕撕破了阴云一般。
      他似有似无的笑容不曾淡去,只是眉心不经意地一紧,却又很快恢复了平坦,似被强行抚平的褶皱书角一般。
      过了许久,男人缓缓起身,手在腰下比了一比:
      最近不知道怎的,总会回忆起从前,忆起第一次见你,你才这么高。
      你抓着你兄长的手看着我笑,一双眼至纯至明。
      就那一眼,我便想留你在我身边。
      可是自从你来到我身边后,就很少看我,也再没笑过。我问你为什么,你说因为你怕生,熟悉了,就好了。
      然而十二年过去了,缭缭,你还是不肯看我。
      男人偏着头看须弥,苦笑了一声。
      你当真,就这么怕生吗?
      他话音落,在他脚边,须弥平静地抬头,将双眸完完全全送入他的眼中。
      就像是一只漂亮的木偶,他提线,她照做,听话得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哑然。
      或许是她的瞳孔黑得太纯粹,哪怕他离她这么近,哪怕她的眼神这么坦然直白,从她的瞳孔里,他还是看不到自己的倒影。
      属下对王爷唯有肝脑涂地,方能回报王爷恩情。只是昨夜何人相救李让,属下愚不可及,确实未能察觉。
      她说得字字句句,铮铮落地。
      和之前的每一次问答一样,他和她说回忆,她便对他诉忠诚。
      可忠诚
      话音落,她的视线不经意飘过男人身后的墙。雪白雪白,看得赵缭有一瞬恍惚。
      又重新刷墙了啊
      须弥心里自言自语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墙,无厘头地想要看到雪白掩盖住的东西。
      一层墙灰,一层血垢,一层墙灰,一层血垢
      我曾溅上去的血,如今早干了吧它会被覆盖在第几层
      煞白的墙看得赵缭眼睛一刺,心中却忽然笑了。
      有什么意义呢?我到底在坚持什么呢?
      我恶心自己的次数还少吗?还差这一次吗?
      男人沉默着俯视须弥,眼中五味杂陈。许久才转过身,背对道:
      如为此要受欺刑,仍是这个回答吗?
      是。
      好男人笑着叹了口气,自言自语地感慨:
      须弥啊,你是我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      他笑着,眼神却愈沉了几分。
      也是一条怎么都养不熟的狗。
      。。。
      吱呀
      须弥合住最后一道厚厚的实木门,转过身要走时,却定在原地怔了半晌,像是眩晕。
      进去时还是晌午,出来已是黄昏。
      明明在里面的时间度秒如年,出来看到天将黑,还是一刹恍惚。
      正如之前的每一次。
      这个地点,这个时间,这个木香沉淀十几年浓郁得令人发呕的屋子,面对这个但凡有一丝懈怠,就会坠下地狱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