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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澄水如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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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39章
      而娶五姓女又是天下读书人毕生所愿,今日虞境暄在,其他新科进士都积极去结交,他却无动于衷。
      这桩桩件件都显得他重情重义胡瑶止住了话头看向赵缭,分明是还有未尽之言不忍再说。
      但重情重义,本就是个笑话。
      赵缭沉脸:罢了,不论他是图美名还是另有用心,总之有我在,他就休想伤了我的人。
      属下再加派人手, 紧盯傅思义的一举一动。隋云期在身后道, 言罢环顾四首一圈, 此地渐有人至,属下不便随首尊和胡大姑娘多留,先行告退。
      隋云期走之前抬头看了一眼,从刚刚开始,胡瑶就双眼一眨不眨得看着赵缭,向来阴冷的眼中, 分明是有了光。
      不为别的,就为七年前,十一岁的胡瑶被侯府继室掐着脖子按在湖里、连挣扎都不能时,赵缭扫掉一干人等把她从湖里拉出来,玄铁面具下的眼神,就是现在这般。
      沉如银水的坚定,让人忍不住心安,忍不住想挽住她。
      维玉。直到赵缭轻声唤她,胡瑶才终于回过神来,附近有人,说不了话,我们上去吧。
      两人顺着矮坡上到坡梁上,果然看到两人并肩从不远处走来,显然也是在哪歇了歇,要去濯秀楼。
      其中身着深蓝锦衣的公子生得剑眉星目,摇着扇子走得大步流星、气宇轩昂,侧脸笑着说些什么,别有一番随性的潇洒。
      而在他身边的白衣公子微微侧过头来听着,他一手横于身前,一手负于身后,身姿颀长而笔挺,步履却轻得连微润的土壤上,一层薄草都不予以回应。
      他戴着一张玉质的面具,被冰冷的玉色封禁了眉宇间所有的神情,却将他的一双眼衬得愈加熠熠生辉。
      随着来者一步步拾阶而来,白衣一寸寸展开,他身后的蓝天、绿柳、青山、荷塘,甚至是他弯若半月的下眼睑,都好似在晚来的春日里,终于浸润了春光般,清晰又明亮。
      赵缭抬手于额前做遮阳状,却是借着远得恰到好处的距离,容自己睫毛舒展,放肆又澄澈,抬一双眼眸。
      温煦柳风起,重檐银铃动,朱楼花棂,万千春光。
      无一与他有关,却好似又都是为他而来。
      暖意晚来的三月寒,白衣濡染的七色春。
      胡瑶感觉她握着的手僵了几分,还以为是赵缭多年不在盛安,来者她不认识,立刻压低了声音道:这是七皇子和朗陵郡王。
      赵缭点点头,放下额前的手,再走几步,正好迎面遇上,留下不远不近的距离,欠身行礼道:七皇子万福,朗陵郡王万福。
      对面两人都侧目来看,李谊颔首为意,李诤大手一挥爽朗道:两位姑娘不必多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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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  作者有话说:
      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,我会继续努力的!
      第47章 人境结庐
      双方问过好后, 李谊原是要走的,李诤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和胡瑶笑道:
      许久不见了小表妹, 近来一切可好?
      胡瑶显然是没心情应付的, 向前走一步时很自然得翻了白眼:拖表哥的福, 还好。
      李诤哈哈一笑, 好的话多入宫陪陪太后娘娘, 娘娘前几日还念叨起你。
      胡瑶眼都没抬, 不阴不阳道:臣女领命。
      胡瑶的不耐丝毫没能影响李诤的兴趣,反而更有兴味得看向赵缭。
      鄂阳乡君见了许多次, 鄂兰乡君倒是头次见,不过七皇子你应该见过吧,他居然记得你说着,李诤把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的李谊一把推到前面。
      李谊:
      赵缭从腰间取下扇子,大大方方呈开:许多年前,是有幸面见过七皇子。
      说这话时,赵缭是想抬眼看李谊的玉面,眼神却在路过他的肩头时,不自觉得一滞。
      白衣胜雪, 不染尘埃。
      可赵缭看到的, 却是新攒攒的伤口, 深可见骨,尤自血流。
      那是昨夜她随手抄起的一把刀留下的。
      而此时此刻面对面下,李谊也不得不认真看了赵缭一眼。
      十二年,从一个只是看着就能把人甜得喜气洋洋的小豆包,长成如今面前,这双目纯净不染尘埃、清泠泠一身竹意的神仙少女。
      他对她的模样、她的成长本该太过陌生、太过惊异。
      可站在面前的她, 怎会是这般的熟悉,好像她曾一次次这样走到他的面前,负着万千春光。
      相比之下,倒是赵缭手上展开的那幅茉莉扇面,出自自己的手笔,倒是陌生得太过。
      哪怕它被保护得是那么的好,仍然鲜艳、栩栩如生,好似昨天谱就。
      多谢乡君还收着。
      这话奇怪,可实在出自李谊的真情实意。
      属于李谊的东西,被视若敝履太多年了。居然还有人好好收着。
      李诤的目光在李谊和赵缭之间转了又转,只觉得这氛围怎么会如此微妙,便笑道:日头渐毒,别把两位贵女晒伤了,不如先进楼中去吧。
      说完微微行了个礼:我们就先行一步。
      李谊都转身要走了,赵缭忽而向前一步,唤了一声:七皇子!
      李谊转身,不解。
      欢迎您回盛安。
      一周过去了,那个负责迎李谊入都的人,终于是把一声寻常的欢迎说了出来。
      李谊稍一怔,颔首致意。
      多谢乡君。
      。。。
      此刻的濯秀楼中,四张大圆桌被一扇紫檀木长屏隔开,分成男宾席和女宾席。
      但此时桌边都还是空的,男宾都不知去向,而大部分女宾都进了一旁的绣屋中小憩。
      其中正间的榻上,斜倚着两位衣着华贵的妙龄女子。
      堆着八宝锦垫的软榻置于镂花窗边,送来绵长而柔润的杨柳风,也容花儿般的两人沐浴于春光之中,为春意更添几分不识人间愁滋味的生机烂漫。
      扈飞燕和赵缘缓缓摇着绣着金线的团扇,对坐两边谈天打发时光。
      扈飞燕一指点在窗檐上,侧眸朝楼下瞥了一眼,气鼓鼓地对赵缘道:今日可是让虞境暄出了好大的风头。
      平日见谁都横眉竖眼露三分白,我们主动与她问好,她也爱答不理,从不拿正眼瞧我们。
      现在所有姑娘都在屋中休息,偏她要坐在树下,让一群男子围着嘘寒问暖才行。
      偏偏那些穷进士没骨气,遭着白眼还非要往上凑。
      六娘莫气赵缘也斜目朝窗外瞥了一眼,笑着懒洋洋挥了挥手,似是在安抚扈飞燕,眼角却分明多了几分刻薄,话间也多了些阴阳。
      都说读书人毕生所求有三,一为进士濯第,二为修撰国史,三来便是娶五姓女。这也怪不得那些文人追捧虞大姑娘了。
      毕竟人家虞氏可是五姓贵族,更是天下文人最崇尚的荥泽虞氏,瞧不上咱们这些武将人家也是应当的。
      哼,武将怎么了!要是没有你我的父兄于乱世浴血奋战,五姓祖地都不知道被烧了多少遭!他们居然还敢瞧不上我们!扈飞燕凤眸喷火,娇俏的小脸被怒火烧上一曾淡淡的红。
      哎赵缘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,似是自怨自艾道:莫说是我们这些公府侯门人家瞧不上,就连皇家都入不得五姓贵族的眼呢。
      说着,赵缘略略直了直身子,以扇掩口,压低声音道:你也听说了吧,前段时间圣人有意把虞大姑娘指给赵王殿下为王妃,谁承想人虞相爷居然连皇子龙孙都瞧不上,硬是寻了各种借口给推掉了。
      你瞧瞧,人家五姓贵族的尊贵,可不是连皇室都压了一头。
      扈飞燕一听脸色瞬间阴了,将刚从小几的果碟中拈出的果子又往桌上一扔,秀眉一挑,轻蔑道:
      说什么不慕皇家、不攀龙附凤,虞氏不过就是嫌赵王殿下平庸,又不愿给他做续弦罢了。
      更何况,诸位皇子英才辈出,若圣人真瞧得起他们家,怎么偏选了五皇子赵王殿下与之做配?
      而他虞氏若真是清流,怎么崔氏和七皇子得势的时候,他们急急忙忙要给虞二和七皇子定亲。七皇子一失势,他们又立刻把婚约解除?如此趋利避害,真是脸都不要了!
      说着扈飞燕又啪的一声将团扇也拍在榻上,更不悦道:一说虞意言我就来气!
      虞境暄是趾高气昂惹人厌,可虞意言那副故作娇弱乖巧,实则处处心机、到处卖弄她肚子里那二两墨水的样子,比她姐姐还讨人厌!
      赵缘笑着轻拍扈飞燕的胳膊,又隔着帕子拈了块新果子好端端送入扈飞燕手中,娇嗔道:你呀,我知道你素与虞二姑娘合不来,可她毕竟是在皇后娘娘身边养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