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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澄水如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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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48章
      她这一笑,晨雾中灰压压的镇子都明亮了几分。
      老妇人边喝水,边问道:阿荼,你这次去进茶回来的不早,一路可还顺利?
      江荼正帮着把老妇人把豆腐车上蒙着的布四下捆牢实,应道:顺利!原想着常去的茶园子被淹了,不想那边没涝住,得了不少好茶团,婆婆下午收摊了一定过来尝尝。
      哎,好嘞!老妇人把茶碗还了回来,重新拉上车,远远还道:还是老样子,最好最嫩的一块豆腐留给你!
      好!谢谢婆婆!
      江荼回到茶楼后,麻利地收拾桌椅准备茶具,一直忙到正午过后,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就多了起来。
      这些客人显然都是熟客,进了门向柜台后的姑娘打个招呼,就往自己常坐的位置去了,也无需言明自己需要点些什么。
      此时客人虽多,但架不住江荼手脚麻利,像只梭子一样穿行在茶房和茶客之间,将每个客人都招呼得妥帖之外,还能与客人们熟稔地闲聊。
      嗯阿荼,这次你带回来的新茶果然是不同,那是茶香四溢、回味悠长啊一茶客嗅了嗅茶香,饮下一口后朗声赞道。
      你这力巴儿喝麦子水都说香,你装什么懂茶?坐在他对面的妇人当即翻着白眼把他怼了回去,也向茶房中道:
      不过阿荼,你可算是回来了!你还不知道呢吧,老秦家从前养的那个小杂役,在盛安考上大官了!
      思义哥?那可太好啦!江荼闻言从窗口探头脑袋来,惊喜之色溢于言表。秦伯伯那样有学问,如今养出了进士郎,也算是后继有人了!
      外面人便道:阿蘼你可看到没有,人家读书好、中了榜可多风光。你要是也能中了,你阿姐以后议亲时都要多些底气呢!
      屋中正备茶的江蘼冷哼了一声,小声道:我阿姐需要什么底气
      说什么呢?江荼笑着抬手揉了揉江蘼毛茸茸的脑袋,下巴点了点旁边的茶碗:快,再把这两杯送出去。
      嗯!江蘼立刻乖乖端着茶送了出去。
      这时,张婶又吃着茶点向茶房内道:对了阿荼,说来也巧了,你昨夜回来的,岑先生今早也回来了。这下可好了,秃小子们有地方去了,我们得了空也有茶喝了。
      说着张婶子扣上茶碗盖,咂巴咂巴嘴愉悦道:
      说起岑先生,我们从前还说他这一去,就再不回来呢。没想到我们先生当真是孔夫子转世,从盛安那繁华地走过一圈,还能回到咱们这山沟,守着清贫教这些猴崽子。
      先生说了会回来,自然是会回来的。瞧不见江荼的脸,但只听她的声音,便知她的笑靥如何明媚。
      只是今早有人瞧见先生下车了,说那脸色差的呦怎么先生回乡探个亲,竟像是大病了一场
      病了?
      江荼的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      外面正说话间,只听一人忽然提声道:呀!这不是进士娘子吗!
      这声一出众人都回头去看,只见一小娘子正脚步轻轻从人后往进走,缩手缩脚地显然不太想让人察觉到。
      可惜事与愿违,这话一出,茶馆中所有的注意力,都瞬间集中在她的身上。
      这小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,可因脸小骨架小又纤瘦,看着倒显得更小些。
      她身着一身洗得发灰的布衣,抓在身前无措的小手指腹发胀、指节通红,还布着一块块大大小小、新新旧旧的痂。她的容貌不算漂亮,但因眉目温柔,倒不太显寡淡,愈凸显了惹人怜惜的柔弱。
      此时她怯生生看着众人,面对乡亲们的热情不知如何是好,只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,眼眸抬抬收收,这么大的空间,竟不知道眼神该落在何处。
      但这并无法阻止众人好奇的心,一个个问题和连珠炮一样。
      呦!是符符啊,你家傅思义中了个什么进士啊?现在当了个什么官,俸禄多少啊?圣人给他大房子了吗?
      符符,我们可是听说傅思义为了娶你,连那个什么什么狼的女儿都不要!你和你阿耶果真是没看错人!
      符符,你们什么时候办酒席啊?是在盛安的大宅子里办,还是回咱们辋川办?要是去盛安办,我们可以去吗?
      你们什时候启程去盛安?思义还回来一趟吗?我想让我儿见见进士郎,好好受受熏陶!
      这我
      邻居们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,让本就内向的秦符符根本招架不住,脸是越来越红。
      就在这时,江荼带着江蘼端了两个大木盘出来,朗声笑道:新出锅的果子来咯!思义哥高中这么大好的日子,咱们不得庆祝庆祝!
      江荼对秦符符狡黠地眨眨眼,算符符请客!
      第59章 婉然符符
      众人一看有免费的果子吃, 也不逼着秦符符了,都去拿果子。
      秦符符见状立刻蹭到了江荼身边,拉着江荼的衣角, 苍白的脸色这才稍稍恢复一些。
      那边江荼把果子都摆好后, 就扶住秦符符的肩头对众人道:叔叔婶婶们, 我们符符的性子大家还不知道, 那最是脸皮薄, 咱这么赤剌剌地问, 符符就是想和咱们分享,也开不了口呀。
      不如这样, 大家把她交给我,我替诸位好好审审,保准把她知道的全都挖出来,可好?
      众人吃着果子满口留香,都道:也是!咱们这刨根究底算什么,符符和阿荼关系最好,还是得阿荼来问!
      江荼闻言,道着多谢就把秦符符搂进茶房了。
      一避开人,秦符符紧绷的身子才终于松了下来, 长长松了一口气, 挽住江荼的胳膊如释重负道:呼阿荼, 多亏有你在不然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
      江荼给秦符符泡了杯茶,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:没事啦符符,你也莫生邻里们的气,他们就是嘴碎好奇一些,但大家都是真心为你高兴!
      嗯!秦符符连连点头,叔叔婶婶们都是好心, 我心里明白。
      说话时,秦符符也不闲着,见江荼在做茶点,就洗手与她一道忙活。
      江荼手里捏着点心,余光却频频看向秦符符,过了半晌才轻声道:思义哥中了进士,大家都为你高兴。但我瞧你反而不是很高兴?
      高兴啊,自然是高兴的
      江荼回头看了秦符符一眼,扔下手上的面团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走到秦符符身边拿走她手里的面团也扔下,拉着她坐到一边。
      此话可当真?
      秦符符抬头看了江荼一眼,就立刻又把头低了回去,盯着自己打着布丁的鞋头,手中无意识地捏腰间的荷包。
      阿荼傅郎他得偿所愿,我当然高兴!可是我
      秦符符的嗓子紧了紧,再开口时声音低了许多。可是我高兴是真,心里不是滋味也是真
      嗯嗯,我明白。这也算生活突逢巨变,肯定是要一段时间适应的。江荼拉住符符的手。
      秦符符抬头看向江荼时,眼上已蒙上一层薄雾。
      阿荼,傅郎寒窗苦读十数年,终于得偿所愿,他有多不易,我心里明白。
      可是,他如今虽然高中,但那可是盛安,遍地都是公门侯府、达官显贵。他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进士,以后的日子才是真正的难走。
      如若如若他能和礼部侍郎府结亲,那他以后的路会好走太多太多,他会少吃很多苦,可以更快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!
      但他要是娶我,哪怕是我阿耶还没被罢官,也只是一县县令,对他都不甚有帮助。
      更何况如今我家对他真是一点帮助也没有,甚至还会拖累他
      秦符符越说声音越小,打在膝上的水渍却越晕越开。
      看着秦符符通红的眼睛,江荼愣了。
      寄居在自己家里的穷小子突然中了进士,江荼早就料想到秦符符会难以接受一段时间。
      可江荼以为的担忧,要么是怕傅思义悔婚,要么是怕傅思义日后高升后见异思迁,要么是自己难以融入盛安的官眷生活。
      江荼千思万想没想到,秦符符不怕傅思义辜负自己,而怕自己辜负了他、拖累了他。
      江荼不禁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      是了,便是这样,才是事事为他人着想,却从不为自己考虑一二的秦符符。
      江荼好心疼,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柔声道:
      可是符符,思义哥读书辛苦,可若是没有秦伯伯十几年供他吃、供他喝、供他上学堂,他连苦的机会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