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
江荼这才猛地回过神来,连声道歉后跟上。
不好意思啊岑伯,实在是这院子太太江荼的手艰难地比划着,整张小脸都在用力,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一个词语形容自己心中的震惊。
老朽明白。老者看江荼为难,适时地开口解围,我第一次走进这院子时,也是和小娘子您一般的心情。
是吧是吧!江荼兴奋地连连点头。
江荼长得讨喜,笑起来更是可爱,岑伯每每见她,都笑得格外慈祥。
在进到内院时,老者停了脚步道:姑娘在此稍后,容老朽与主人通传。
辛苦了!江荼笑着点头,乖巧地等在后院的院中央,老者则快步上了台阶,将厢房的屋门打开一个缝隙,侧身让入其中。
此番病得不轻吧。
江荼余光瞟了门缝一眼,心中暗暗想。
满园千金难敌的大好春色,却被一扇厚重的门牢牢锁住,连一缕清新的风都穿不进。
就在这时,江荼的腿边一阵暖烘烘,她一低头就看见一只黄白色相间的小猫蹭在她脚边。
绣绣!江荼惊喜地叫了一声,蹲下身子去抚摸小猫。
小猫在江荼的抚摸下惬意地喵喵几声,毛绒绒的小脑袋在江荼掌心蹭来蹭去,显然与江荼早就认识。
江荼挠着绣绣的小脑袋,蹲在地上和小猫玩得不亦乐乎。
这时,只听吱嘎一声,厢房的门大开。江荼应声抬头,就见门边立着一屏风,其中碧纱托瘦影,犹如清波映窄月。
江荼随便一望,却在看到其中人影的那一刻,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一般窒息。
明明眼见的是碧纱立屏,脑海中怎么却浮现出另一面屏风,和一道怎么都看不清的影。
屏是雾山屏,影有远山骨。
嘶
江荼牙后不自觉倒吸一口冷气,肩头的伤不知为何,居然又开始隐隐发作。
怎么可能是他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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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封老太爷对络石和茉莉的情感,就是缭缭对岑恕和李谊的情感捏,咱宝没一下爱两个崽(虽然两个崽也是一个人)
第61章 他不是他
江荼睁圆了眼睛发怔, 就看到屏后人不知为何,亦是怔了一瞬。
此时此刻,岑恕是什么模样, 是什么身型, 江荼绞尽脑汁都有些想不起。
只是眼前这个人, 这般的身型, 这般将颓亦自持的气度, 这般被屏纱模糊后反而愈加清晰的骨骼。
分明, 就是昨日屏风后的那个人。
江荼紧盯着屏中影怔怔起身,没发现绣绣早就从自己停住的手下跑走了。
此刻, 她的心一阵狂跳,每一次跃动的心跳,都在猜测,都在怀疑,都在迫切地等着他走出,简直分秒无法忍耐。
江姑娘春安。屏内人欠身道:在下只是旧疾复发,并无大碍,劳姑娘探望了。
声音,声音也像!
这声音一出来, 那影, 那人, 那光像是佛光般勾勒屏内人,只勾勒出虚空和遥远来,比皮影更加不真实。
先生阿荼冒昧了,但总得见到您,阿荼才好安心。
在下病容丑陋,兼之病气过人, 实不便面见姑娘,还望姑娘原
先生!江荼向前走了几步,紧紧盯着屏中人时,并未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的请求。
让我见您一面吧。
有些唐突的请求了,但屏中沉吟一瞬后,还是侧身,扶着屏风的木梁一步步走来。
他一步步走,江荼的心一次次抽紧,具化为怀中越抱越紧的小木篮。
江荼害怕,怕看见那本该留在画中的人,真的会从画中走出来。
如果他真的是李谊
不论江荼的心情多么挣扎和矛盾,屏后的人还是一步一步地走着,牵动着江荼肩头的伤口一下一下地疼着。
直到,他真的完完全全走了出来。
露出不加玉饰,一张清面,萧萧肃肃。
比起玉面封住所有体征,徒留宏观又不似人间得存的超然,这张面孔将所有能反映在面容上的美德都格外具象化。
一袭月色儒衫,明明通身无青无白,可当他立于满园络石之中时,叶青则愈青,花白则愈白。
而他,就似世间所有青白所炼。
青白青白,清清白白。
尤其是在他鼻梁一侧,一颗淡淡的痣。微小,但那一刻如此清晰。
就好像一滴泪,永远镌刻。
李谊的面具下,或许也是这样一张悦怿九春,磬折秋霜的面容。
但一定不是这一张。
这张面容完美,也太过完美了。完美到无论怎么紧盯,也看不出一道长疤的痕迹来。
是岑恕。
这时江荼终于想起来了,想起岑先生该是什么模样了。
可这一刻怎么会不算呢。
十二年未见其貌的画中人,来了。
十二年含苞沉默的扇上花,开了。
先生
江荼说话时,才发现自己喉间有些哑了,连忙低头咳嗽几声,调整好心情,再抬头时,已是不知人间愁苦的一张纯真面容。
只是眼眶还是发红。
您脸色当真是不太好的,怎么能比走时还苍白些。可有请郎中来瞧瞧?江荼关切道。
一园春色落在岑恕的脸上,可就是化不开三秋的霜。
岑恕颔首,瞧过了,郎中说就是车马劳顿,歇一歇就好了,多谢关心。
劳心劳力,几经骤起骤落,本就给他不算硬朗的身子骨添了太多负担。更遑论须弥那正中心肺的一脚
怎么能好。
江荼怎么会信,满腹牵心挂肚还想再问时,又见岑恕身侧紧紧握着屏风才不至于跌倒的手,忙道:那先生您好好歇息,您身子好了,孩子们才能跟在您身边好好读书。
说着,江荼把抱在怀里的小木篮松开,递上一旁岑伯的手中,一些小点心,先生和岑伯尝尝。如果味道还可以的话,一定来鸿渐居坐坐。
言罢,江荼笑着行礼,阿荼就先不打扰了。
实在多谢姑娘,姑娘慢走。岑恕扶屏回礼。
岑伯接过后,一直将阿荼送到门口,也递上一个小盒子,说是从先生老家带来的小特产。
当岑伯回到后院时,岑恕已经回到了屋中,坐在榻上气都喘不匀。
岑伯上前去给岑恕添了杯热茶,边道:老奴侍奉七皇子多年,还是第一次,见您看到一个人时会吃惊。
岑伯显然是李谊很信任的人,他不隐瞒道:
江姑娘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嗯这么说也不准确。其实两位无论从外形、气质还是性格上,都截然不同。
但从屏风中看,两位的影子简直一模一样。
影子模糊,只要身形相似的女子,恐怕影子都大差不差呢。
岑恕点点头,又侧头,透过碧纱屏看向院中。
方才,暗黄色布衣的女孩就在那里
她背着光蹲在地上,将小木篮小心翼翼抱在怀里,醺醺的夕阳余晖将她的轮廓揉得毛绒绒。
她兴奋地和小猫说话,亲昵地揉小猫脑袋时,眼中的盈盈笑意,比发鬟上别着的迎春花还鲜艳生动。
她一出现,满园清淡的花色都明媚几分,好像她就是一小团太阳。
真是看一眼,就会让人心情很好的女孩子。
而那个人呢。
谷口震慑千余精骑的观明台首,城中笑盈盈受住的贯穿一箭,林中跃然剑面的翩跹红裙。
实在奇怪,明明是一眼望去相似到让人怀疑双目的两个人,可若认真拼凑与比对,才发觉她们竟无星点处相似。
可能是眼花了。岑恕收回了目光。
怎么会是呢
。。。
从岑家出来,走两步对面就是江家。
可就是这两步,江荼却走了许久。
太过离谱的怀疑留下的余震,让江荼一时也想不明白,屏风中走出的是李谊,亦或不是李谊,又会有什么不同的后果和影响,值得她如此期待、又担心呢。
呼江荼长长叹了口气,抬头看,已走回江家的门口。
推开院门后,外面已经看不到江荼的表情,只能听见她快活地向屋内朗声道:阿耶!阿蘼!我回来啦!
屋中也应了两声,江荼蹦蹦跳跳地穿过院子进了屋。
在进屋的那一刹那,江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,就像是灭日暴雪,瞬间湮灭春日。
江蘼都等在门边,脸色相当不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