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
只是话没问出口,就听见他说:“床比较硬,怕你不舒服。”
池旎忽地又想起,第一次醉酒,在他床上醒来那天。
那天她跟着虞芷去卧室挑衣服,闲聊时按了按虞芷柔软的床垫,随口吐槽了句裴砚时的床好硬。
是他听见了,还是后面虞芷告诉他了?
耳畔是他努力压着的呼吸声,池旎莫名觉得安心。
凌晨三四点钟,精神已经到达了熬夜的极限。
池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环上他的腰,在他的气息笼罩下,渐渐睡去。
第二天,池旎是被客厅里的争执声吵醒的。
她醒来时,身侧的被褥中还残存些淡淡的余温,裴砚时应该也是刚起床没多久。
池旎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,虞芷和裴砚时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耳中。
虞芷语气似乎有些不太好,话里都是诘责:“小朋友一时兴起,你也跟着胡闹?”
裴砚时的声音已经没了昨晚的哑,不紧不慢地回应:“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。”
“你清楚?”虞芷闻言笑了一声,反问的意思明显,“你告诉我她今年多大?”
门外一时静默。
是觉得她年龄小吗?
像庄文杰说的那样,觉得他们在一起,像是在诱拐少女?
纪昭昭十八岁时,恋爱谈了好几段,男明星也玩了不少。
为什么到她这里,谈个恋爱要被这多人阻拦?
池旎忍不住打开门,替裴砚时辩白:“虞阿姨,我成年了。”
似乎终于意识到池旎还在这儿,也意识到把她吵醒了,于是虞芷和裴砚时的话一同传来。
“小朋友,我在教训他,和你没关系。”
“妮妮,先去洗漱。”
不想让她接着听下去的意味很明显。
可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儿,凭什么说与她无关?
池旎向来不是乖乖听话的性子,正欲开口,纪昭昭的电话却抢先打了进来。
电话那头声音急促,背景嘈杂:
“妮妮不好了!池叔叔刚刚打电话过来,说你一夜没回,电话也打不通。他问你是不是在我这儿,我说你还在我房间睡觉。
“可他说正好要来附近办事,顺路接你回去,现在估计已经在路上了,你快过来一趟吧。”
池旎闻言心底一惊,而后开始有些慌。
她之前有过不少次夜不归宿的时候。
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在纪昭昭家住不回去,家里司机或者佣人都知道,但是池明哲却很少去过问她的行踪。
突然遇到池明哲查岗,池旎已经顾不上去听虞芷和裴砚时会争辩些什么。
她着急忙慌地收拾好,和面前的两人匆忙道了别,而后匆匆往纪昭昭家赶。
然而,池旎走后,客厅里的两人并没有终结话题的意思。
虞芷在沙发上坐下,随手点了支烟,青白的烟雾从鼻间缓缓溢出。
她抬起眼,目光直直地刺向他:“裴砚时,她姓什么?”
“把烟灭了。”裴砚时本能地蹙了蹙眉,没回答她的明知故问。
“怎么?”虞芷扯了扯嘴角,眼神讥诮地扫过桌上的烟盒,“自己都管不好,还有资格管我?”
她将话题拽回,语气加重:“她姓池,北城池家的女儿。”
见他沉默,虞芷往前倾了倾身子,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:“他们池家不是我们能高攀的,她也不是你踮踮脚就能够到的。”
像是想起了什么,虞芷停顿了片刻,手指掸了掸烟灰。
再开口时,语气也带着几分自嘲:“我们和他们,天差地别。”
裴砚时沉默良久,才低低吐出三个字:“我知道。”
虞芷嗤笑,眼底尽是嘲讽:“你要是真知道,就该离她远远的,而不是把她带回家,还睡同一个房间。”
裴砚时声音微沉:“我说了,我有分寸。”
“分寸?”虞芷猛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,霍然起身,声音有些刺耳,“和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睡在一起,叫有分寸?”
裴砚时收起一贯的妥协姿态,看向她,一字一顿道:“我们在交往,做亲密的事不正常么?”
话音落,两人四目相对,战火仿佛一触即发。
这话和他的态度显然超出了虞芷的预料。
不知又想起了什么,她笑了又笑,情绪开始有些失控。
“得罪了他们这种家世的人是什么下场,你还没体会够?”虞芷声音拔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,“难道非要像我一样,为了一文不值的爱情,前途尽毁吗?”
裴砚时唇角轻扯:“我是您亲生的,自然像您。”
“啪”地一声,巴掌落下。
裴砚时被打得偏过头去,唇角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。
伴随着嗡嗡的耳鸣声,他听到虞芷说:“你非要看我再死一次,是吗?”
……
池旎赶到纪昭昭家时,池明哲还没到。
她换上留在纪家的睡衣,一头滚进床里假寐。
不出十分钟,敲门声响起。
是池明哲的声音。
池旎抓了抓头发,慢吞吞地挪到门边,扒着门缝眯起惺忪睡眼:“老池同志,你怎么来了?”
“电话不接,信息不回。”池明哲难得板着脸,语气严厉,“他们纪家的床,就比我们池家的好睡?”
池旎拉开门,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,举起三根手指发誓:“错啦错啦,我保证以后睡觉都睁着一只眼,绝不漏看您一条消息。”
明显很吃她这一套,池明哲轻哼一声,脸色缓和下来:“收拾一下,跟我回家。”
回程的车上,池明哲的电话接个不停。
池旎端坐在他身侧,几次想开口询问,却始终找不到插话的时机。
好不容易等他挂断电话,她刚要开口,却听见他先问道:“岑妄那小子,没吓着你吧?”
池旎心头一跳,随即反应过来,他大概听说了昨天的事。
但她还是故作茫然:“什么?”
池明哲瞥了她一眼,目光如炬:“我耳朵还没聋,眼睛也没花,更没到被你哥架空的地步。”
昨夜的发生的一切再次涌入脑海。
但是明明最后是裴砚时带她离开的,若池明哲知道全部的事情,又为何特意来纪家接她?
池旎小心翼翼地试探:“您……都知道了?”
“你想让我知道什么?”池明哲不答反问,顿了顿,语气骤冷,“凭那混账干的好事儿,这辈子都别再想出来。”
“我池明哲的女儿,也是他们能惦记的?”
感受到他话里的维护,池旎挽紧他的手臂,软声安抚:“别生气啦老池,他也没真把我怎么样。”
“嗯。”池明哲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凝重,“这种丑闻我已经安排人压下去了,以后不会有人再提。”
闻言,池旎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了过来。
在商界浸淫多年的池明哲,怎么可能被纪昭昭和她的小把戏给骗过去?
于他而言,她遭遇猥亵这件事,本身就是池家的丑闻。
他在乎的并不是她夜不归宿,而是她在外人眼中的清白,是池家的脸面。
他大张旗鼓地特意来纪家接她,目的也不过如此。
汽车往前行驶,却不是回家的方向。
没等池旎发问,池明哲的声音再次响起——
“你裴家二伯的儿子回国了,等会儿跟我去见见。”
第27章 他都能碰你,我为什么不能?
目的地是一所四合院。
青砖黛瓦, 茶烟袅袅,静卧于闹市一隅。
池旎跟在池明哲身后,由侍者引着, 绕过院落中沸腾的茶炉,进入包房。
雕工精湛的隔扇门被推开, 书香氤着酒气丝丝缕缕地扑入鼻腔。
侍者门前侧身,做出请姿,又朝屏风后道:“裴二先生,客人到了。”
“这不,说曹操曹操到。”屏风后传来笑声, 而后几人纷纷起身。
池明哲也没停住脚等人来迎, 几步绕过屏风, 与为首的长者把手言欢。
这人池旎在电视上见过, 也在池明哲每日必看的报纸上见过。
应该就是池明哲口中的裴家二伯, 被侍者成为裴二先生的人, 裴翰林。
裴翰林身后还站了两个人。
池逍难得正装,西装外套却搭在不远处的椅背上。
白衬衫束进西裤, 领口扣子解开, 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, 神色依旧是漫不经心。
而身后的另一位,与池逍恰恰相反。
他西装未褪, 衬衫扣子扣到最顶, 领夹袖扣一样不缺。
从上到下一丝不苟。
视线往上,撞入他那双桃花眼。
池旎心底猛地一惊, 而后有一瞬间的晃神儿。
裴翰林和池明哲终于寒暄完,纷纷在圆桌落座。
池逍拉开他身侧的椅子,下巴点了点, 朝她示意道:“妮妮,过来坐。”